玄静长老的传讯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二块巨石,在漱玉谷众人心中激起更大的波澜。玄天门不仅捕捉到了“冰火魔眼”这个关键词,更将怀疑的矛头直接指向了她们滞留听雨楼的真实目的,甚至隐隐牵涉到远在静思崖的沈清弦。
压力陡然倍增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月清遥放下传讯玉简,紫衣下的身躯站得笔直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无论花弄影是有意泄露还是无心之失,玄天门既已警觉,必会穷追猛打。掌教师尊的耐心和支持,是建立在‘可控’和‘有价值’的基础上的。若我们迟迟没有‘进展’,或者被发现暗中筹备北荒之行,师尊也很难再顶住压力。”
姬霜晚点头,秀美的脸庞上满是凝重:“玄静长老要求‘如实回禀’,便是最后的通牒。我们必须立刻给出一个能暂时安抚昆仑,同时又能为北荒之行铺路的‘进展’。”
她看向涤尘台内,经过十日近乎自虐的苦训,此刻正闭目调息的凛月。凛月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死寂与绝望,已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疲惫之下、如寒铁淬火般的坚硬意志所取代。她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,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飘忽不定,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内敛的锋芒。
“凛月道友的状态,勉强达到了‘可进行有限度转移’的边缘。”姬霜晚评估道,“但距离‘配合问询给出有价值线索’,尤其是关于‘冰火魔眼’这种具体地点的线索,还差最关键的一环——她需要有一个‘合理’的理由,回忆起或‘透露’这个地名,并且,这个理由要能经得起推敲,最好……能反将玄天门一军。”
月清芷眨眨眼:“姬姐姐的意思是……?”
“苦肉计,或者说是……刺激疗法。”姬霜晚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凛月道友体内的‘同源引’奇毒,源自幽冥教。而‘冰火魔眼’据古籍记载,是玄冥冰焰最初被发现或最活跃的源头之一,与幽冥教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我们可以制造一个‘巧合’,让凛月道友在承受某种与幽冥教功法或‘同源引’相关的刺激时,‘痛苦挣扎’中,‘偶然’回忆起一些碎片信息,其中就包括‘冰火魔眼’。”
慕昭立刻反应过来:“就像用钥匙去捅一把生锈的锁?虽然疼,但可能咔嚓一下,就蹦出点东西?可我们去哪儿找这把‘钥匙’?总不能真把幽萝抓来吧?”
姬霜晚摇头:“不必。我手中有一枚早年游历时偶然所得的‘幽冥引魂香’残片。此香据传是幽冥教用来唤醒或控制某些特殊傀儡、或引导修炼偏门功法者心魔的邪物,其气息与‘同源引’奇毒有几分同源之感,但效力微弱且不完整,正好可以用来模拟‘刺激’。”
月清遥明白了:“你的意思是,在玄静长老派来的人‘见证’下,我们‘尝试’用此香刺激凛月,意图‘逼问’出更多关于她中毒的细节。而在刺激过程中,凛月‘痛苦难当’,‘神智混乱’间,吐露出‘冰火魔眼’这个名字,并混杂一些关于‘源头’、‘压制’、‘痛苦’等语焉不详的词句。这样一来,‘冰火魔眼’的出现便顺理成章,且与我们‘调查中毒根源、寻求解法’的目的挂钩。玄天门若再质疑,反而显得他们不顾人证死活、阻挠调查。”
“正是。”姬霜晚道,“而且,此过程必须‘凶险’,让见证者看到凛月确实濒临崩溃,从而相信信息的‘真实性’,也为我们后续‘以寻找解法为由,前往北荒探查’埋下伏笔。当然,这需要凛月道友的完美配合,在极致的痛苦刺激下,演出‘崩溃’与‘泄露’的过程,且不能真的让体内平衡失控。”
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涤尘台。
凛月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,暗红色的眸子沉静地迎上众人的视线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极其缓慢,却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十日炼狱般的折磨她都熬过来了,又何惧这一场戏?更何况,这场戏若能成功,便是为清弦分担压力,为北荒之行开路。
“好。”姬霜晚深吸一口气,“事不宜迟。月道友,请你立刻传讯玄静长老,便说我们经过连日‘问询’及尝试以药物缓解凛月道友痛苦,发现其体内奇毒对特定幽冥气息或有反应,我等寻得一微弱引子,欲冒险一试,或可逼出其深藏记忆碎片,恳请长老派人见证,以防不测,亦为取信。”
月清遥依言而行。
回讯来得很快。玄静长老似乎也急于有所“进展”以应对玄天门压力,同意了她们的请求,并表示将派其亲信弟子,携留影玉简,于次日午时抵达见证。
只剩不到一日准备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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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漱玉谷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
涤尘台内,姬霜晚与凛月进行着最后的推演和准备。姬霜晚将“幽冥引魂香”残片的性状、可能引发的反应、以及需要凛月“表演”出的痛苦层次、语言节奏、乃至身体细微动作,都事无巨细地交代清楚。凛月沉默听着,偶尔以眼神或极其轻微的点头示意明白。
“最关键的是,”姬霜晚郑重道,“当香息引动你体内奇毒与冰焰产生共鸣冲击时,那份痛苦是真实的,甚至可能比平日更甚。你必须在承受真实痛苦的同时,控制住那几处关键节点不被冲垮,并精准地‘释放’出我们希望传递的‘记忆碎片’。这如同在刀尖上跳舞,在沸腾的油锅里捞针。”
凛月苍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,似是一个极淡的、近乎冷酷的笑。她缓缓抬起手,掌心中,一缕细如发丝、却凝练如实质的幽蓝色冰焰悄然浮现,静静燃烧,虽微弱,却完全服从她的意志,没有丝毫暴戾外溢。
“十日……不是白熬的。”她嘶哑地开口,声音虽低,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,“来吧。”
姬霜晚看着她眼中那团沉静的火焰,不再多言,只是轻轻颔首。
另一边,月清遥姐妹与慕昭则反复检查明日“演戏”的场地——涤尘台外围一小块特意清理出的区域,确保留影玉简能清晰捕捉到关键画面,但又不会暴露涤尘台阵法的全部奥秘。云梦辞也将琴音屏障调整到最佳状态,既要隔绝外界可能存在的其他窥探,又要让内部的“刺激”过程显得真实而剧烈。
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速流逝。
次日午时,玄静长老派遣的两名弟子准时抵达漱玉谷。一人是昆仑执法堂的精英,面容严肃,手持记录玉册;另一人则是玄静长老的随身道童,捧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留影玉简,神情恭谨中带着好奇。
姬霜晚将二人引至预设区域,简单说明了“幽冥引魂香”的来历(自然是修饰过的)和此次尝试的风险与目的。月清遥、月清芷、慕昭肃立一旁,神情凝重,营造出紧张氛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