抵达日本时已是当地早上九点。一路上肖瑜安未曾合眼,反复祈祷着何懿平安。可下了飞机再拨她的电话,竟直接转入了关机状态。
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他不停刷新新闻页面,当看到伤亡人数更新为叁十二人时,胸口像被掏空了一块。
通往东京的新干线和巴士均已停运,只剩自驾可选。租车时,前台反复劝阻,一向温和的他难得沉下了脸。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因道路封锁变得异常艰难,加上一夜未眠,肖瑜安握方向盘的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赶到那家酒店时,距离地震发生已过去叁十多个小时。
清晨七点的酒店大堂,弥漫着清冷的红茶香与客人的低语声。酒店安静平和的样子,完全让人想象不到在叁十多个小时以前,这里发生了一场六级大地震。
肖瑜安快步走向前台,报出何懿的名字和护照号,声线微颤,请求确认她的安全。
前台以隐私为由拒绝,只职业化地答复:目前暂无人员失踪报告。
他放低姿态,近乎祈求地请对方拨一下客房电话,哪怕只是确认有人接听,前台依旧摇头。
他颓然退到一旁,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
Robert
的电话。何懿反复叮嘱过,绝不要让同事知道他们的关系。可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,那是他领过证、办过婚礼的妻子,他做不到在她生死未卜时不闻不问。
可是,Robert
的手机也处于关机状态。
最后一根理智的堤坝彻底冲垮。失控感卷土重来,手机脱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,碎裂声引来周遭住客的目光。他僵硬地弯腰捡起手机,用英语向周围道歉,指尖麻木地划过屏幕上蜘蛛网般的裂痕,留下了几道血口。
或许她还在这里。
抱着这样一个信念,他在酒店公共区域四处寻找,却因非住客身份无法上楼。失落地回到一楼时,阳光正好洒进来,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
地震仿佛只是昨夜一个荒诞的噩梦,而他已经在这个噩梦里跋涉了太久。
就在这时,他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咖啡厅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高脚桌旁,何懿正侧头和身旁的那个实习生说着什么。她穿着宽松的米色卫衣和运动裤,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,几缕碎发垂在颈边。素净的脸上没有一丝妆容,眼下淡淡的青黑清晰可见。
这副全然放松、甚至有些疲惫的模样,他只在婚后的家里见过。
她在同事面前一直都是那个衣着得体、脸上永远化着精心妆容的何懿。
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落回原处,砸出一阵钝痛。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,肖瑜安仓促地别开脸。
手机铃声适时响起,是邵海燕:
“何懿昨天来电话报平安啦!说地震时忙着逃难,手机弄丢了。哎哟,我这记性,忘了告诉你。她给你回过电话了吧?”
他声音苦涩:“还没有。”
“可能忙忘了?”岳母有些疑惑,“我跟她说要记得给你回电的。你再等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