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议梅把灯笼挂在高处,提着锋芒凛然的修长宝刀,带着极大的试探举动不断靠近,用刀尖轻戳石台,发出清脆的交击之声。
“应该是某种养魂续命的邪阵变体,但是被外力破坏了。”她分析道。
“阵法的布置手法很粗糙,线条勾勒和符文刻印还不错,看得出来这阵法挺高明的,假如当时顺利的话,有八成的概率成功。”
何稻絮本想伸出手指头轻轻揩蹭,淡漠的警示目光及时飘来,他收回动作,稍有郁闷地撇了撇小嘴巴。
至于那根断裂的细长小棍,更是想都不用想了。
“这东西插在阵眼位置,又不像是破坏阵法。”裴议梅用刀脊轻触此物,给出了大致推断。
“难道说要我们修复补全阵法?但线索不明,真相尚未还原,相关材料也没有,实在太麻烦了。”何稻絮绕着石台走来走去,观察不停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?”
“彻底破坏阵法。”
“噌!”
裴议梅以细指甲面轻弹刀身,其声嗡鸣长久,如寒冰碎裂,又如她不假辞色的绝美面容,双眸含霜,柔意皆失。
“我想着……我们可以试一下,这样能节省大量时间,不是吗?”
“此举过于冒险,而你的说辞太寡淡,师姐并不同意。”
“好吧。”
何稻絮没有强求什么,孤零零地走到石室的墙壁面前,仰着小脑袋,默默注视着模糊壁画。
第一幅,一人从江中捞出某样书卷;第二幅,此人手捧书卷,在井边布阵;第三幅,此人遭到阵法反噬,黑气缠身,面目狰狞可怖;第四幅,大火漫天,无物不焚,将一切吞噬殆尽,化为乌有。
『原来是反噬吗?』
何稻絮戳了戳嘴角边缘的小脸嫩肉,恍然大悟,于是乎,也不再意外这般结果。
此人暗中修炼邪术,急于抽取镇民的生魂为妹妹续命,但在最后关头遭到术法反噬,走火入魔,功亏一篑,继而造成滔天大祸,恩怨情仇全在熊熊大火中烧为飞灰。
“嗯?”
小家伙侧着脑袋,察觉清冷丽人静立在身旁,便隔空一指,叹息道:“裴师姐你瞧,石壁上的壁画刻着前因后果,以及那个人的最终下场。”
“……那个人的……最终下场……那个人……下场……走火入魔……”
她重复吟念,双目无神,好似忆起不堪回首的沉痛过往,饱满的精气神飞速流泄,转眼之间,难以形容的悲恸布满整张俏脸。
何稻絮愣在原地,呆兮兮的,既不追问,也不打扰。
时间一闪而逝……
裴议梅平复好心情,怅然回神,丰腴娇躯斜靠着石壁,侧额抵着墙面,蜷缩双腿坐在地上,心腔又闷又堵,十分难受。
尽管失落的、悲伤的、痛苦的记忆挥之不去,但她勉强振作精神,收拢心绪,很快又恢复往日的清恬淡然、不染烟尘的无瑕模样。
环望整个石室,她发现那个小小少年正背对自己,撅着小屁股跪趴在石台上,仿佛在全神贯注地研究什么。
『我刚才的样子,会不会让他看了笑话?』
裴议梅起身凑近,增高半寸的秀美锦鞋踩着地面,有意发出清晰的脚步声,甚是悦耳中听,却未令他分神。
小家伙依然专心沉浸,双手隔空抱圆,虚虚罩在那截风蚀严重的细棍上,大眼睛熠熠有光,目不转睛,生怕错过了丝毫变化。
“何师弟,你在做什么呢?”美人儿的嗓音略哑。
何稻絮被惊了一个趔趄,在石台上滚了半圈,狼狈站起身子,匆忙回应:“没干什么,我什么都没干。”
裴议梅忍俊不禁,内心阴霾一扫而空,道:“那你怎么看起来很心虚啊?”
他索性扭过小脸,不去看她,犹豫片刻后,小声说道:“你可以触碰一下那根细棍,会触发幻象片段,没有危险。”
“好。”
轻触不成样子的半截细棍后,裴议梅的视线陡然花白不清,回放着曾经发生过的简短片段:
一个年轻男子痛苦地抓着头发,对面前的少女高声嘶喊:“妹妹!快走!我控制不住了!”
少女双手举剑,抖动若筛糠,挥泪如雨,哭得泣不成声、难以自拔,始终无法向自己的兄长刺出致命一剑。
片段戛然而止,大美人儿皱着细眉,有点意犹未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