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生抿了下唇,不知听没听进去。
R这个人究竟是敌是友,只有见到了才能定分晓。但要在诺大的万象寻找他的踪迹无异于海底捞针。
他大概是疯了才会听信一条无头无尾短信的话,在茫茫人海寻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人。
安静的巷子外突然传来一声小小的啜泣:“妈…妈妈!”
众人看去,只见十几米外的墙根里蹲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儿,抱着个灰色小熊,正泪光盈盈地看着他们。
女孩儿没有害怕这样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,反而迈着小腿,一步步地往赌场的方向而来,嘴里含含糊糊嘟囔着什么。
这副模样令时生顿了下,似乎在哪见过。等女孩儿拖拖拖拽拽地摔在地上,完全看清楚她那张稚嫩的脸蛋儿,才想起来,这是赌场里那女人的孩子。
没等时生说话,阿蟒越过一众人,蹲下身子去看摔在地上的可怜人儿。
灰色的上衣看起来是校服,规规矩矩地扎进裙子里,却因为摔了一跤而掉出来一半。阿蟒歪了下脑袋去看她胸前的校徽,修修补补的校徽上已经看不清是什么名字,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这小不点儿是在附近那家公立小学的学生。
这样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,嘴里还不停喊妈妈,阿蟒觉得好笑,当着众人的面伸出两根手指将她从地上捏小鸡似的起来。看着女孩儿在半空中挥舞着拳头扑腾的样子觉得更好玩儿了。
他没奶过孩子,哪里知道手里的小小人儿现在有多恐惧害怕。她极度缺乏感全感。阿蟒却不亦乐乎,指尖没轻没重捏捏她的脸:“哎,这里这么多人,你管谁叫妈妈呢?”
衣领束着脖子,女孩儿吓得舌头绷直,脚踩不到底的感觉让她难受极了,只会一个劲儿地重复让他把妈妈还给她。
“谁欺负你妈妈了,嗯?”阿蟒露出牙笑了笑,“我替你找找呗。”
女孩儿泪眼婆娑,直到看见一双手摁在她面前的男人肩头,才止住了一丝哭腔。
白净的脸,她记得的,刚才就是因为看见了这张脸才敢走过来。上一次就是这张脸放她和妈妈走掉了。
感受到重量,阿蟒侧过脸,奇怪看着他。
时生淡淡:“放了她。”
“什么?”阿蟒有些不可置信,“你跟她认识啊?”
“这是你女儿?”阿蟒拧着眉头从上到下看他,转过头,仔仔细细地打量手里的小人,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,长得没一点儿相似之处。
他都不知道时生什么时候奶了个孩子,养得灰头土脸。
时生有些头疼:“不是。”
“不是你管什么闲事。”
阿蟒故意拿在手里左右甩了甩,听着女孩儿哭声故意问他:“真不是你女儿?”
看着年纪,那是十八九岁就生了嘛。也不奇怪。
女孩儿真的吓坏了,阿蟒下手没轻没重地,一副马上要把人摔在地上的样子,她害怕极了,只能抓住唯一的机会伸出手向他求救。两只胳膊随着阿蟒的动作一晃一晃地。
面对伸过来的两只手,时生沉默不语,直到阿蟒催促:“你看,要你抱呢,你真没偷着跟哪个老挝女人留种?”
时生无语地瞥他一眼,阿蟒呵笑:“没事,有种多好,我们这整天枪里来雨里去,哪里知道能活多久。留个种就是留个念想,免得死了没人烧坟是不是?”
阿蟒开始睁着眼说瞎话:“你看看,这小孩儿多可爱,跟你多像,要是我的就养着了。”说罢还故意打趣问他一句,“你要不要?不要我可养着玩了。”
“…。”走了个蠢货,又来个没长脑子的。时生一脸无语,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女孩儿时,那双眼睛哭得通红的小圆眼却让他心头一颤,说不出是什么感受,心情有些复杂。
这样的目光,与记忆中那道小小的影子重合起来。好像那时,也有这样一双眼睛望着他。
尽管他无法适应这道祈求的目光,可还是鬼使神差伸手接过了人。
人儿怯懦又震惊地看着他,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时,校服上的污渍弄脏了他穿的外套。她嗅见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,不知为何,突然就没那么害怕了,趴在他肩头喊了声:“哥哥,我要找妈妈。”
男人脊背僵了下,怀里的人实在有些烫手,令他无所适从。
女孩儿趴在他怀里就安安静静,阿蟒见他抱得分外生疏,手都不知往哪放,托着人跟托枪似的好笑极了。
“我现在是真确定了。”
时生没理会他确定什么,“你先带人回去交差。”
阿蟒懒得再耗下去,给他留了一队人手在原地,开了车门,一脚油门轰走。走之前又古怪地又看了眼这一大一小的样子,见了鬼。
车子远去,时生才把人放在地上。看着堪堪高到自己大腿一半的人,他蹲下身,帮她把刚才掉在地上的小熊捡起来递过去。
女孩儿看着灰扑扑的小熊,眨了下眼,眼泪又要掉下来。时生无奈地把灰拍干净给她,等人接过了才问:“你妈妈在赌场?”
“嗯…。”女孩儿低着头,看自己的鞋尖,“我在这里等妈妈,她不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