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此刻温寂心里堵着一口无处宣泄的闷气,谁叫她恰好碰到了,程安在她眼里就是只刀口下待宰的鸡,不管怎么样找找机会,也比回去面对那些自己不想看到的人好。
她尽量放轻脚步,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,借着花木山石的遮掩缓慢跟着。
不过这条路虽然偏僻接近内院,但并不是府中禁地,应当不会撞见长公主蓄养的那些侍卫门客,不至于看到什么不该看的。万一被人发现,她也可以推说是在园中迷了路。
走了一会儿,前方的程安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让温寂意外的是,程安居然和人有约的样子。
果然,不多时,另一头的小径上,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来。
那人身量颇高,面容是出众的俊逸,眉眼温秀,浑身一股矜贵之气,看见程安,停下步子,两人说了几句话,程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,那人竟然晃了一下。
季沉之…
他什么时候和程安关系这么好了?因为长公主和四皇子?
季沉之一向于裴文初关系比较好,但是由于他是长公主之子,与皇子公主们一同受教,所以并不经常聚在一块。
但这人品行才华都可以算得上是拔尖,不然也不会经常被人与郗绍并提。
物以类聚人以群分,以季沉之的性情,即便长公主与四皇子关系密切,他也不该与程安如此相约才是。
温寂心中疑窦丛生。那边,程安已经走了,季沉之却仍站在原地。
他挡在路中间,温寂不好跟上程安。
就在她正犹豫是继续躲藏还是悄悄离去,就见那白衣男子,清雅一张面上神色恹恹,转身突然踉跄了一下,伸手扶住了旁边的石墙。
温寂才发觉他应是酒醉之态。
在自己母亲的长公主寿宴上,喝到步履踉跄,神志不清的地步,可以说是失礼了,并不像季沉之平日里的作风。
她向一旁花丛处走了两步,纤细的身影几乎与花枝融为一体。
前方,季沉之扶着墙似乎想站稳,却陡然身子一歪,栽倒进了旁边花叶之中。
刚开的花枝被压得东倒西歪,花瓣零落。
花影纷乱,温寂透过枝叶交错的缝隙,看到一双半眯不眯的迷蒙醉眼。
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,温寂心尖颤了一瞬。
她调整呼吸,挂上一副柔婉的表情,从花枝后迈了出去。
“季世子?”
女子声音带着关切和紧张,季沉之睁开半阖的眼睛,逆着光,他只看到一个窈窕的女子轮廓,酒醉让他一时看不清背光处的面容。
温寂不知道他到底醉成了什么样子,故而也没有贸然上前去扶他。
男子缓缓自花丛中坐起身,月白的袍子上沾了草屑和泥土,发冠微斜,几缕墨发散落在泛红的额角,沾着破碎的花瓣。
他睁眼盯着温寂看了一会,眼神似乎距不了焦。
就在温寂以为他认出自己的时候,这人却摇摇晃晃的微微起身,对着温寂的方向…
跪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