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愈起身下床穿衣,将衣裳穿戴整齐后,正打算去前面内堂看看,突然看见有一个人正伏在桌案上睡觉。
那是昨天照顾了他一晚的方怀瑾。
沈愈对昨晚方怀瑾什么时候来的来了之后做了什么,全然没有印象。
他有些呆愣地看着方怀瑾,试图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却什么都没想起来。
方怀瑾听见他起床的动静,渐渐也醒过来。
两人四目相对,两声疑问突然响起来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你醒了?”
方怀瑾见沈愈重新恢复了往日温文尔雅的模样,知道他大概是准备将对朝华的心意彻底抹过不认,抢先说道:“我若不来,还不知道你竟然对朝华存了那么重的心思!”
“朝华?”沈愈并不知自己昨晚说了什么,但朝华是他藏了最深最久的心事,被方怀瑾这么一说,立刻生了怯意。他罕见的有些颠三倒四:“你,你怎么知道的?还有谁知道?朝华她不知道吧?”
方怀瑾皱着眉道:“某人昨日喝得烂醉,嘴里一直喊着朝华的名字。”
沈愈颇为后悔:“喝酒误事!喝酒当真误事!”他猛拍了两下自己的头,紧接着又追问道,“昨日朝华她不在对不对?”
方怀瑾看着他那副逃避的模样,眉头皱得更深:“朝华她还不知道。”
沈愈却是立刻松了一口气:“她不知道就好。”片刻后,沈愈又换上了往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,像是在讨论中午吃什么的平静语气说道,“怀瑾,你也当不知道吧。她就要走了,没必要让她徒增烦恼。”
“那你呢?你怎么办?若是朝华再也不回来了,你怎么办?”方怀瑾问。
沈愈笑了笑:“我还能怎么办?自然是继续开我的医馆做我的大夫。”
“你甘心吗?”方怀瑾追问。
沈愈沉默半晌,释然道:“那是她想要的人生。我祝福她,成全她。”
方怀瑾心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气恼,他十分不理解地问道:“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朝华的?这些年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。”
沈愈看着他,似乎在很认真地回想这个问题。半晌之后,他苦笑道:“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。”
沈愈坐下来,试图将他对朝华的心意理清。
“三年前父亲将我安排进吏部,我不喜欢和吏部那些老头子们打官腔,每天都过得很痛苦。我无数次恳求父亲不想再做官了,但父亲都不同意。后来我实在熬不下去,破门而出开了这家医馆。可能我天生就是个怪人,明明生在官宦世家,那些四书五经为官做宰的门窍也一学就通,但我就是不喜欢做官,走进那个衙门,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,头痛得厉害。我从沈家出来,几乎所有人都觉着我是失心疯自讨苦吃,我那时还很天真很自负,所以吃了许多苦头,遭了许多白眼。我想开医馆做大夫,但我没有钱,没有名声,有病人宁可活活熬着忍着都不肯相信我。”
方怀瑾并不知道沈愈当年那般辛苦。他一直以为沈愈离开家族开医馆是十分游刃有余计划有度的。
“你为何都没和我说过?”
沈愈道:“那时候你也才入仕途,每天忙的自顾不暇,你没像其他人一样劝我看我笑话,还借了我一大笔开医馆的本金,已经是对我很好了,我怎好再去麻烦你?”
方怀瑾心里很是不好过:“所以那个时候是朝华?”
沈愈点了点头:“朝华陪着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。她不觉着我傻,更不觉着我疯,她和我说,不做官做一个大夫也很好。”
“所以你就喜欢上了她?”方怀瑾觉着这也很合理。
但沈愈摇了摇头:“我那时候太年轻了,只觉着朝华实在是个很有眼光有品位的人,根本没想过情爱之事,更没想过我的突然出走,会给我们俩的婚约造成多么大的影响。”
方怀瑾听见婚约两字,才突然想起来许多年前沈愈和朝华是有婚约的,只是后来随着沈愈的出走而作废,而沈愈和朝华又表现得太像是亲密无间的好友,久而久之,方怀瑾甚至忘记了他们之间还有过那样一桩婚约。
沈愈接着说道:“我是过了很久才意识到,我和朝华的婚约因为我的出走不做数了。也是那时候才知道,我毁坏的不仅是我一个人的名声,还有朝华。何嘉与京城里许多看不惯朝华的贵女们一起嘲笑她,说是因为她太骄纵跋扈不知礼数,我才宁可脱离家族也不肯娶她。我听到那些传言后,觉着很对不住朝华。但朝华一脸无所谓,说做不成夫妻还能继续做朋友,她根本不在意何嘉她们如何说。”
方怀瑾不禁在心里赞叹,那确实是朝华能说出来的话。
沈愈道:“朝华是个很好的朋友,她开朗、大度、热心,她常常来医馆帮忙。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发现我频繁地想起朝华,我觉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,无论她做什么要求什么我都想答应她满足她,甚至是被她欺负我都觉着很欢喜。起初我以为我得了什么癔症,后来才明白过来我应该是喜欢上她了。明确心意后,我打算向朝华表白。”
方怀瑾不由睁大了眼睛,既然沈愈一早想过向朝华表白,为什么又隐瞒到今日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