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二,香凝在医馆坐诊的第二天。
上午,一个花白头发,拄着竹杖的老翁进来买药。
“药,我要买药。”老翁含糊不清地说道。
香凝问道:“您要抓什么药?可有方子?”
老翁目光茫然,含含糊糊地说着:“药就是药,我要买药,吃了能好受的药。”
香凝见这老翁糊涂,只得耐心询问:“是您不舒服吗?”
老翁目光更散,反复念叨着:“就是药,一包一包的药。”他一边说一边往怀里掏,“以前那个俊大夫知道的,他给我开的药。”
老翁掏了半天,香凝以为他会掏出张药方,但他却只掏出三枚铜板。
香凝见他这副样子,只得更耐心地哄着:“您伸手,我帮您诊下脉,好吗?”
香凝的语气温柔和煦,老翁犹豫一会儿,颤巍巍地将手递过去。香凝凝神诊脉,片刻后她问道:“您是不是夜里总醒、没力气、还吃不下东西?”
“对,就是这样。”老翁茫然的眼睛亮了亮。
香凝心里粗略有了成算,她自行抓了药,放在纸上,递给老翁看,“您看看,这是不是您以前吃的药?”
老翁拾起纸上的药材,凑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:“是,就是这样的片片。”
香凝将抓好的药材包好,递到老翁手里,嘱咐道:“这些药您先拿回去吃,每顿饭后,用三碗水小火煎成一碗,先喝三天,若是觉着有什么不好,再来找我,我再帮您调。”
“好好好,姑娘你是个好心的,我这么糊涂你也不嫌我,和之前那个俊大夫一样好。”老翁将手里的三枚铜板给香凝,“姑娘你看够不够?若不够过两日我把菜卖完了,再给你补上,行不行?”
香凝心里一酸,忙说道:“够了够了,还多了呢。”香凝只收了一枚铜板,剩下两枚又塞回老翁手里,“只要一枚就够了,剩下的您收好。”
“真的?”老翁珍惜地将那两枚铜板揣回怀里,“那就多谢姑娘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香凝将老翁送出了医馆,看着老翁蹒跚的脚步,心里更加不好受。
她在医馆门口看了一会儿,才转身回去。她从自己的钱袋里取出刚才那包药实际的价钱,悄悄放进医馆的钱柜里。
丁二郎将她这个的动作撞个正着,说道:“这是前街卖菜的葛大爷,前些年打仗他儿子战死了,家里只剩下葛大爷一人,很是可怜。之前葛大爷来买药的时候,沈大夫也和你一样只是象征性地收一下点钱,几乎就是将药白送给他。所以,宋大夫你用不着自己补上,若是沈大夫在,也会这么做的。”
香凝没想到还有这番前情,但一想又觉着很合理,沈愈就是如此好心的大夫。
只是这好事没有只让一个人做的道理,亏损也不该只有沈愈一个人承担。
她摇了摇头:“现在是我在坐诊,自然该我补上。”
丁二郎见她坚持,也不再劝。他笑了笑:“我现在觉着你有了几分沈大夫的模样。”
香凝也笑了笑:“见贤思齐嘛。”
傍晚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医馆外传来。
正在看医书的香凝闻声抬起头来,只见两个青衣仆从抬着一个昏迷的中年汉子走进来。
“大夫!大夫快来!有人昏倒了!”仆从大喊。
香凝立刻站起身,上前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一个仆从道:“我们也不知,我们和我家小姐本来要去画社,这人在前面走着,突然身子一歪就倒在地上,没了动静。我家小姐好心,吩咐我们将他送到医馆来。”
另一个仆从道:“我家小姐在后面联系这人的家属,要不等我家小姐来了再定夺?”
香凝伸手探了探那汉子的颈侧脉搏,感觉到急促紊乱的脉搏,再观其面色、瞳孔,又伸手搭了搭他手腕脉搏,心中已明了。她冷静地说道:“他是心疾,需立刻救治。再晚些,神仙来了也没用。”
香凝吩咐丁二郎取来针灸包,又让那两个仆从将汉子的上衣衣襟解开。
稍机灵一些的仆从犹豫着问道:“娘子是这家医馆的大夫吗?”
香凝点了点头。
那仆从继续道:“心疾可不是小病症,您行吗?您这医馆可还有别的大夫?要不换个年长有经验的来?”
“此间医馆只有我一个大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