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的银杏林,果然如传闻里绚烂夺目。
秋风过处,满树金叶哗然作响,不时有叶片脱离枝头,悠悠荡荡,如同下了一场静谧辉煌的金雨。
黛玉仰头望着漫天灼灼的明黄,仿佛整个人被这温暖浩荡的的秋色轻轻裹住,心中只余一片澄静的安宁。
在寺中用毕斋饭后,日头已微微西斜。
崔明月携了沈书兰的手,对黛玉道:“我们依着先前所说,要在别院住上两日。妹妹当真不一同留下么?院里清静,正好说话。”
黛玉微笑摇首:“外祖母嘱咐了要当日回去,不敢让老人家悬心。姐姐们自管安心住下,我们改日再聚便是。”
三人便在寺门前别过。黛玉登车回城,崔沈二人的马车则转向山道另一侧的别院去了。
马车沿着官道驶向京城,一路倒也平稳。
眼见巍峨的城门已然在望,忽听得车外传来“嘎吱”一声刺耳的异响,车身随之猛地一顿,紧接着便是“嘭”的沉闷撞击声。
原是左边车轮辐条骤然断裂,车轴歪斜,整个车厢失控侧倾,竟撞上了后面跟着的婆子们所乘的马车。
两车撞在一处,顿时都动弹不得。拉车的马匹受了惊,不安地喷着响鼻,在原地焦躁踏着蹄子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紫鹃忙掀开车帘一角问道。
跟车的婆子慌慌张张上前回话:“姑娘,不好了!咱们车的轮辐断了,轴也歪了,连带着后头的车也撞坏了辕木,两辆车都走不得了!”
黛玉心下一紧。此刻正值傍晚时分,入城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,道上熙熙攘攘。自家两乘车驾坏在路中,不仅阻碍通行,更非女眷久留之地。
她定了定神,轻声问道:“车驾可能挪动?莫要阻了道路。”
跟车的管事原是林家旧仆,颇经事体,忙应道:“回姑娘,虽有些损毁,小心些应是能挪到路边的。”
黛玉听了,便欲起身:“既如此,我先下车……”
“姑娘不必劳动,”管事连忙劝阻,“您在车上坐稳便好,奴才们自会小心将车驾挪至一旁,断不会惊着姑娘。”
黛玉微一思忖,确觉此时下车多有不便,便颔首道:“那便有劳了。”
管事遂指挥小厮仆妇,小心翼翼将两辆车挪到道旁不妨事处,又仔细查验了损毁情形,这才快步到黛玉车前,隔着帘子低声禀告。
“姑娘,车轮损得厉害,恐一时难以修整。此处是西城门外,咱们府却在东城,往返颇费周折。倒是长公主府,离这不过几条街巷。奴才想着,不如先遣人快马去长公主府上求助,暂借一辆车驾应应急。如此,既免了姑娘在此久候不便,也比回府遣车来快上许多。”
黛玉闻言,沉吟片刻。
她素知长公主待自己亲厚,此时求助虽有些唐突,但确是眼下最稳妥便捷之法。城门处人来人往,若滞留久了,难免惹人注目。
“你考虑得是,便依此办吧。务必礼数周全,向殿下陈明原委,莫要失了恭敬。”
管事连忙应下,即刻指派了一名口齿伶俐的小厮,骑上拉车的马匹,疾驰往长公主府方向报信去了。
余下众人便护着车驾,在路边静静等候。
正等待间,忽然听得后方传来整齐有力的马蹄声。
众人回头望去,只见一行车马仪仗正从城外方向行来,虽不十分煊赫,但护卫精悍,甲胄鲜明,马车形制也显非凡。
管事见状,心知来的必是贵人,忙命人躬身垂手,避于道旁。
那行仪仗却缓缓停下,中间一辆青帏马车的帘幔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掀开。
一位男子探出身来。
他约莫二十四五年纪,身着玄色暗云纹骑射劲装,外罩一件石青色素面披风,身形高大挺拔,眉峰如刀,鼻梁高直,一双眼睛锐利有神,肤色是久经沙场的古铜色,周身散发着一种杀伐决断的冷硬之气。
正是当今大皇子。
他目光扫过损坏的车轮,虽未见到车内之人,但贾府的徽记与女眷车驾的规制,他自是认得。
“何事在此阻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