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桃溪村的冬季,许微澜迎来了她人生中的,第一个春天。
“去吧去吧,妹儿等久了又要闹咧。”陈红梅拿出新织好的棉袄,伸手披到许微澜肩上,像母亲一样,像曾经的,她小时候的安柔一样,轻抚了抚她的发间。
布满老茧的手明明是粗糙的,许微澜却只感受到温软。
她把红包塞进棉袄的口袋里,转头看见等在灯下的陈幼妹,正跳着拼命招手。
身后是田野,与村里人放的焰火,窜高着升在冰冷漆黑的夜空,绽放得绚丽而多彩。
一大片一大片相连,照在她与她的瞳孔中,点出明亮。
山间的风夹杂着雪吹过,这夜雪下得突然,陈幼妹也没想到,伸手罩住许微澜的头顶:“我们去树下?淋雪可得感冒咧。”
两人铺了张简易的塑料并排坐。
雪花零零散散地飘荡,落在她们的眼角眉梢,不稍一会儿化成水。
三花被栓在树干上,把像蘸了糖霜的草嚼进嘴里。
坐了会儿,陈幼妹拿出两支仙女棒,用火柴点燃,一手一个画着圈儿。
许微澜望着她,没来由想起一句话。
“星轨是天空的道路。”
焰火是星星的眼泪。
仙女棒燃到尽头,空气暗淡下来,陈幼妹再次点亮,一而再再而三,山间都是落下的星屑,一路蔓延。
“微澜!”女生举着烟花大喊:“快许愿,新年啦!”
许微澜还是说:“已经实现了。”
“你只有一个愿望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看我们的头发!”
许微澜看不见自己的,去看对方。
薄薄一层雪累积,积雪多了,墨黑的发丝变成白色,此情此景,陈幼妹在网上学过。
暮雪白头。
她们玩了很久,直到远方传来一道乍亮,和混淆的钟声。
零点零分,年历上的数字跳动,变成递进的一月一号。
新的一年,新的开始,新的旅程。
许微澜从塑料上站起来,慢慢走过去,靠近正点大烟花的女生。
“嘭——”
山顶亮成白日,陈幼妹捂紧耳朵,见许微澜嘴唇翕动,似乎在说话。
“你讲的啥?我听不见!”
许微澜凝视她,平静的表情与飞扬的艳丽截然不同,像棵孤傲的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