渊夜昙垂眸看着不及腰高的孩子,喉结滚动了一下,他忽然单膝跪地,与豆沙包平视:“你想听听我母妃的事吗?”
阮锦猛地抬头,朝野上下都知道,这位王妃之死是渊王的逆鳞。
二十年来,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位早逝的先王妃子。
豆沙包却用力点头,一屁股坐在地毯上,摆出听故事的架势。
渊夜昙从怀中取出一块泛黄的手帕,上面绣着几枝淡雅的梅花,他声音很轻:“母妃最爱梅花。她说寒梅傲雪,最像北境儿郎……可她却为我取了昙这个名字,意为荣华富贵转瞬即逝,唯有日夜交替是永恒。她不欲我争权夺利,只希望我平平安安,与日夜为伍。可惜,这名字……却是一语成谶……”
阮锦静静站在一旁,看着烛光将父子俩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。
那个在外杀伐果决的君王,此刻只是个怀念母亲的孩子,他忽然明白为何渊夜昙会纵容豆沙包,在这孩子身上,他看到了自己从未有过的、无忧无虑的童年。
“……来母妃过逝,这里就再没人住了。”渊夜昙省略了最血腥的部分,轻轻合上手中的檀木匣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孩童的玩具,每个都保存得完好如初。
豆沙包突然扑进渊夜昙怀里,小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子:“大哥不难过!以后我陪你玩!”
渊夜昙僵了一瞬,随即大手轻轻抚上孩子的后背,他抬眼看向阮锦,眸光深邃:“你把他教得很好。”
阮锦眼神逃避,匆忙转身假装整理袖口:“随我。”
渊夜昙却淡淡的哼了一声,问道:“是吗?长得却并不像你。”
阮锦心想你可别在这个时候说他长的像你,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坦白这件事。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更鼓声,已是二更天,渊夜昙抱起睡眼朦胧的豆沙包,轻轻放在内室的床榻上。孩子一沾枕头就蜷成团睡着了,小手还攥着那个小木马。
“你今晚住这里。”渊夜昙转向阮锦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:“明日寅时末,会有人送朝服来。”
阮锦点头,视线却忍不住瞟向那个红木柜子,他犹豫片刻,还是开口:“你……经常来这里?”
渊夜昙走到窗前,月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:“每年母妃忌日……和我想杀人的时候!”
阮锦心头一跳,他忽然注意到窗台上放着一个白瓷瓶,里面插着几枝干枯的梅枝,应是去岁冬天的梅花,已经风干了。
渊夜昙突然转开话题:“那个不困丸,给我几粒。”
阮锦从荷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:“一次最多两粒,多了小心心跳过快。”
渊夜昙接过瓷瓶时,指尖不经意擦过阮锦的手腕,两人俱是一怔,同时想起昨夜那场荒唐。
阮锦耳根发热,匆忙收回手:“……王上也要熬夜?”
“批奏折。”渊夜昙将瓷瓶收入袖中,转身走向门口,他的手搭在门闩上,忽然停住:“元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