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我不记得前程往事,我可能会对此猜测疑惑,”伊万握着权杖,“但我想起来了……”
冬妮娅依旧沉沉地望着他,不知是否认还是习惯。伊万本也是看不透的,可他手中的权杖展示了她多么着急,急到甚至不肯多等几年,而是在他恢复记忆后,片刻不停地将王位传给了他。
她多么期盼这一刻,以至于用画暗藏着期盼,掩饰着真心。只因王不能动摇,若她也动摇了,那底下剩余的子民该如何。
冬妮娅不再笑了,她无意识地握了两下拳,闭眼缓解着心里的情绪。当她真正彻底地放下一切,精灵才发现自己的悲伤居然如此深切,让她这一刻都说不出话来。
于是伊万便替她开口。
他说:“姐姐,你可以哭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
在银光之下,精灵的眼泪骤然落地。冬妮娅坐在窗边,代表夜晚的银色勾勒着她的面庞。即使这时候,她依旧是收敛的,哭得无声无息,如同一场默剧。泪水从她的脸颊划过,精灵抬起手,轻轻擦了两下,她再次看向伊万时,真心地笑了。
她向他伸出手,高兴得像个孩子:“我亲爱的王,我该休息了,让我休息吧。”
她指着头顶的窗画:“我拥有三百年的假期呢。”
“……”
伊万凝给她一把匕首。
……枯萎的花朵终于得以凋零。
②有关不朽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她问。
她一路都在问。
————
娜塔莎有一段时间的眼盲。
她出生于一个雪原,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,白雪望久了,她看不见了,只能听着声音赶路。路上,她听到鸟儿的言语,它们发现了她,在她的头顶盘旋。
娜塔莎本不该听懂的,因为她连字都不识,但这来自动物语言她仿若天生就熟知,于是她开始听沿途的动物闲聊。她一边走着,一边听着,渐渐地,她也开口说话。
她问:“你们知道我是谁吗?”
鸟儿因她开口说话而雀跃,拍拍翅膀,说:“你能听懂我们说话,你是精灵。”
娜塔莎茫然地抬头,不知怎的,她不满意这个答案。
鸟儿引着她来到森林,白桦提供了另外的色彩,可颜色很淡,她还是看不见。棕熊从林间缓步走来,匍匐在她的面前,小精灵被挡了道,只能应着飞鸟们的推搡,爬到熊的背上。
棕熊背着她往内陆走,娜塔莎稳不住平衡,手乱摸着,抓稳它的毛,又问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棕熊说:“你是我背着的小精灵,我带你回家。”
他们跋涉了很长一段路,树梢间的松鼠一只接一只地蹲在枝头,为他们指路。
娜塔莎问它们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松鼠说:“是一只新生的小精灵,我们和精灵是朋友!”
近了内地,飞雁展开翅膀,向内陆的精灵传递新生精灵消息。
精灵还是那个问题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飞雁离开前回答她:“很可爱的一只小精灵,我将去通知你的家人。”
棕熊把她放下了,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,缩进她的怀里。娜塔莎感受着生命的温度,乖巧地坐在原地,等大雁说的家人来领。
她撑着地,又摸到了一手冰凉——让她失了光明的罪魁祸首在北方无处不在。娜塔莎将雪攒在手中,松软的雪被她握得紧实,精灵爬起来,感受着手里的雪球,无师自通地学会了“惩罚”这一个罪魁祸首。
等其他精灵来到时,娜塔莎已经开始堆第三个雪人了。
她看不见,所以她堆得很慢,一边堆一边将雪拍实。一旁磕松子的松鼠一蹦一蹦地给她建议,她便根据它的建议摸索着给雪人改良,旁若无人。
“这就是新生的孩子吗?”(精灵语)
领头的人是冬妮娅,她走近趴在雪前的娜塔莎,望到了她眼下的一片无神。她轻轻地“咦”了一声,手在孩子面前晃了晃,娜塔莎眨了眨眼,却没有聚焦——她听不懂精灵语。她跟着动物指的路绕开冬妮娅,去找松鼠说的树枝,准备给雪人先生加一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