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辉从前觉得他俩斗嘴挺有趣,现在只觉得烦,一大把年纪还拿小孩儿开玩笑。他面露不快,道:“在刺杀一事未查清楚前,杜丞相还是少出门为妙。”
这几个字就是变相的禁足。了解宁辉脾性的老臣都听出来了,低着头看向地板,实则惊讶眼珠都快瞪出来了。
文斐龇着个大牙直乐,结果宁辉说:“文丞相亦是如此。”
笑容转移到杜蔚脸上。
打发完众臣,宁辉带着杜蔚的谢礼去玉纯殿。
昨日小五分明受了内伤还忍着不说,宁辉想想就手痒,想揍人鼙鼓。
他去玉纯殿素来不让通传,见寝殿的窗户开着,便问外头的流云:“醒了?”
流云:“是,不过小殿下情绪不太好,一直发呆呢。”
宁辉:“早膳用了吗?”
流云皱眉道:“用倒是用了,可比平时吃得多许多,若非夕颜姐姐让撤菜,小殿下还不会停呢。”
宁辉明白,儿子这是后悔救了杜蔚,和自己过不去呢。
意料之中的事儿。
他背着手,朝大开的窗户扬声道:“拿自己的身子撒气,反了规矩,可是要挨揍呢。”
他三两步跨进寝殿,宁含栀已经从榻上下来,夕颜在给他穿鞋,他慌张地朝门口看去,见到宁辉,首先就是瞧他手上有没有拿戒尺。
宁辉捕捉到他的眼神,笑道:“朕要教训你,也不是非要戒尺。”
说着,他掀开杜蔚送来的谢礼箱子,在里头翻找了一下,捡出一根白玉笛,在手心敲了敲,说:“这个也挺趁手的。”
宁含栀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一只脚还只穿着袜子踩在地上。宁辉朝他的脚上点了点,命令着:“穿鞋。”
宁含栀乖乖抬脚。
谢礼箱子抬过来,宁辉拿着单子一样样念,“紫玉镇尺一对,南轩素花笺三百张,松烟百墨五方,淮云玉笛一支,嗯,应当就是朕手里这个,还有……云狮原章方石三块,东珠棋子一套……”
宁辉念了第一页,往后翻翻瞧了瞧,说:“送的都是文人用的东西,开春你就入学国子监了,应当用得着。”
话是这么说,他心里却默默给杜蔚记了一笔——自己儿子是个武将,杜蔚送这些物件儿来,是讽刺人呢,这老东西活腻歪了。
可看儿子迷迷瞪瞪的模样,应当是没想到这一层,他忽然觉得儿子傻乎乎的也挺好,至少这种拐着弯欺负他的,他不明白,自然不会因此生气。
至于仇嘛……有他这个做爹的去报。
宁含栀好奇地拿起一个锦盒打开瞧,边问这是谁送来的。
一听是杜蔚,他甩着手把东西丢了出去,好像那东西要咬人一般。广全眼疾手快地接住,双手捧着锦盒跪下。
宁辉接过来放回箱子里,觉得好笑,问:“就这么嫌弃他的东西?这是谢礼。”
“我不要!”宁含栀转过身,觉得多看一眼,眼睛都要生疮流脓。
“小五,你可知这些东西值多少钱?”
宁含栀愤愤道:“我不知道值多少钱,但是肯定值很多钱,反正,你就是放任他贪污呗!”
此言一出,殿内除了两位主子都跪下了,夕颜硬着头皮道:“奴婢斗胆请陛下息怒,殿下在边关军营长大,说话直白了些,求您念在殿下年纪尚小,免了责罚。纵然言语有失,也是贴身伺候的奴婢们的错,请陛下责罚奴婢。”
宁含栀被气得口不择言,说完也觉得这样直白地指责父皇是不对的,可宫人们的反应竟然如此夸张,反而吓得他手足无措。
而宁辉呢,上一世已经被老三给怼习惯了,也没觉得宁含栀这句话有多顶撞自己。他有些尴尬,进来还没动气呢就把人给吓着两回了……
宁含栀本来就有内伤,用早膳的时候又故意和自己过不去,这一来二去的折腾,他心口忽然发慌,胃里还没克化的东西随着就吐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