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瑞公公满头汗地回明德殿给宁辉说了小殿下想骑马的事儿。
宁辉闻言大笑,他就知道这几匹马能得儿子青睐,可待会儿还要见户部和水部司的官员商议政事,便拖到晚饭前才去玉纯殿。
宁含栀和那四匹马呆了一天,先是亲自给他们洗澡梳毛,还教全广全盛给它们按摩,给自己累够呛。中午午睡一个时辰都还没缓过来,又兴致勃勃地要自己动手做马鞍。
从仓库里找了两块上好的木料,刚把木板锯出来,正在进行粗打磨,忽然一只手指修长的手伸过来,他抬头一看,“父皇,您……”
宁辉一屁股坐在软垫上,拿着锉刀锉着木屑,边笑着说:“这不是我的老本行嘛,你想做个什么东西?”
“马鞍!”宁含栀笑逐颜开,总算是有了几分孩子气,“福瑞公公说等我好了就能出去骑马!”
福瑞笑眯眯地接话:“小殿下可折煞奴才了,奴才只是给陛下传话的。”
“那还不是您嘴里说出来的嘛。”宁含栀分明是在北方长大,可说话却软软的,这点倒是和他母妃十分相似。
宁辉问他:“这些年赵嘉都教了你什么,怎么连马鞍都会做?”
宁含栀老老实实说:“我们在马背上长大的,当然会做马鞍呀,以前还有小姑娘用彩绳和石头编成装饰送给我们,不打仗的时候还会挂上她们送的铃铛,马儿跑起来,铃铛声伴着风声,可有意思了。然后还会给马打蹄铁,看病,接生……”
宁辉失笑:“难为你了。”
宁含栀止住笑,低着头小声说:“也不苦。”
“那小五觉得是在漠北好,还是在京城好?”
宁含栀想了一下,说:“我觉得现在就很好。”
这个地方曾经带给他太多的痛苦,他没有办法说出那句话。
宁辉点点头,“珍惜当下,挺好。”
他在妄想些什么呢?小五怎么可能喜欢上这个要了他一条命的地方。
就算重来一世,他也比不过赵嘉在孩子心中的地位。但这是自己应得的。
宁辉掩藏起自己的失落与自嘲,继续做着木匠活。宁含栀也嘿咻嘿咻地打磨,眼神总还是往他父皇那边飞。
虽说他会做马鞍,但是论起手工的精细程度,他可比父皇差太远啦。
他眼神里的好奇充分满足了宁辉作为父亲的满足感,三两下就把木板的毛刺挫掉,接着拿起刻刀开始雕刻。
宁含栀不会这个,只会做最普通的马鞍,所以看着他爹拿起刻刀,他也暗自窃喜,期待父皇雕刻的内容。
可就是这么一分心,锉刀的边缘狠狠戳道他的拇指边缘,顿时血流如注,眨眼的时间木板上就滴了一大滩。
“快拿干净的帕子来!”
宁辉用帕子把宁含栀的伤口捂住止血,宫人们又找急忙慌要请太医,烦躁的感觉一下就侵袭宁含栀的脑子,“不用找太医。”
他鲜少用这样不耐烦的语气说话,包括宁辉在内,众人都愣了一下。
而他自己也颇为焦躁,按不下心里莫名起的火。
宁辉语气不变,让人找金疮药和纱布来,他捏了捏宁含栀气呼呼的脸蛋,笑着问:“怎么忽然生气?”
宁含栀垂着头看自己被父皇包住的手掌,无言许久,等手被包扎好了,才丧气地说:“我什么都做不好……”
“做到怎样才算好?封侯拜相?还是要做天下第一木匠?”宁辉打趣着他。
他现在已经对自家崽子突然的情绪失控有了应对之法,只要自己心态放松如春风拂面,崽子自然也就跟着冷静下来。
果不其然,他一句逗趣儿,宁含栀的坏情绪像是被开了泄洪口,哗啦啦流走了。
可是这木板脏了……他伸手拨弄了一下,宁辉眼神落在他的指尖,随后拿过它就动起刻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