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房内只剩两人之人,扶柳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,神采飞扬地叹道:“我是她的恩人诶,想想话本里的英雄救美,当是以身相许才是,可惜那姑娘并非是男子,倒是少了许多才子佳人的戏份。”
正在用筷子将东西挑出来,弄成小份的陆折春有些忍俊不禁:“原是你想当那救美的英雄了,我还以为你是想要同那姑娘叙旧,这才不停地在袖中挠我手腕呢。”
扶柳摇摇头,不理会陆折春的调侃,扒拉着吃食,待到吃饱了,这才将碗筷放下,开口询问:“那法子可行吗?若是那姑娘并未将信件给大理寺卿或者大理寺卿早已被策反,那我们岂不是有危险了?”
“无妨,信上并未写多余的信息,何况,我已经在信上下了药,只要看信便会中招。”
说到这里,陆折春顿了顿,对上小扶柳有些担忧的目光,伸手点了点她毛茸茸的小脑袋:“那姑娘和那丫鬟我已经下了解药,有了解药,便是看了信也不会有事,至于没有解药的人,便是中了药也不过是需要躺上几日给我们拖延下时间便可。”
心中悬着的石头,放了下来,扶柳捧起飘散着浓郁香气的鱼汤,浅浅抿了口,舒服地喟叹出声:“果然,还有些寒凉的春日,就该喝上一碗温热的汤水,实在是人间妙事。”
“你说的是,为了不辜负这美好的春光,等你喝完,便开始今日教学吧,想来多习些与春日有关的诗词,也是妙事一桩。”
陆折春眉眼含笑,果不其然看到方才还一脸惬意的小扶柳,登时跨下脸,开口便朝他控诉:“春困春困,用完膳,最应该的是,你帮我将小床榻放在窗边,由着我晒着日光入眠才是。”
哪怕是捧着温热的鱼汤,都不能将扶柳的心暖上半分,她对上陆折春毫不退让的神色,心中戚戚然,他这见缝插针让她学习的本事越发见长了:“陆折春,陆公子,你如此行径,将来若是成亲了,你家孩子怕不是见到你都要绕道跑。”
话题不知怎的拐到了这里,陆折春对于小扶柳过于发散的脑回路也有些哭笑不得。鬼使神差地他也顺着她的思路想了下,却发现,他对于孩子的事情并无其他想法。
他能想到的,也只是尽力地,在他活着的时候,多教她一些,能让她以后便是在人世间行走,有足够的学识傍身,旁人也不敢将她小瞧了去。
他面上依旧含着温柔的笑意,半真半假地回道:“教你一个你都不愿学了,我怎的还会有精力再去教另一个?”
将最后点鱼汤一饮而尽,扶柳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:“说不定,到时候,你怕不是还要同时教三五个,想想也是辛苦。既然你没那么多精力,不如,今日就当休沐好了?”
瞧着她明显不情愿的神色,陆折春心中暗叹,罢了,还有几十年,还怕教不会她一人么:“那不如,你我各退一步,今日教学减半如何?”
幽幽的目光落到陆折春身上,瞧着他像是做了多大退步的扶柳,呵呵冷笑出声,没再开口,背对着陆折春,不同意也不反对,想着她现在是个吃软饭的,就窝窝囊囊地默认了。
看着背对着他的小扶柳,陆折春心领神会,命人将膳食撤走,将笔墨纸砚一应用品摆上,也不开口催促,拿起今日正在翻看的医书便看了起来。
屋外春光明媚,屋内岁月静好。
燕来客栈天字一号房内,陆折春站在窗边,袖中的扶柳探出头,看着街上人来人往,她在人群中逡巡,想要找出林音音,看了许久,正当她要放弃时,便听到陆折春说:“来了。”
她正要将身子往前倾,下一瞬,她整个人就被陆折春拨回袖中,知晓,又到了,她装死的时刻了,她将自己藏了藏,因为看不见,她只能听声音辨别,厢房被敲开,有两道脚步声进来。
带着林音音推门而入的林子继,见到的就是端坐在桌边的少年郎,想到那张普通的信件里暗藏玄机,他心中的警惕并未因为眼前是个少年而减少半分。
只是此前友人曾同他提到过,要寻医仙谷的少谷主来治疗瘟疫,为了稳妥起见,特意让他提前调查过,是以,他也曾看到过这少年的画像。
更别提,友人最后一封请求的信件,曾提到过,若是真的烧城,便让他想办法将医者救出来,只可惜他派出去的人晚了一步,到了的时候,已是回天乏术。
目光隐晦地落到乖巧站在旁边的女儿,他眸色深沉,这人救过他女儿,于情于理,他都需要感谢一番,更别提邀约了。
林子继带着林音音率先行了礼:“多谢这位小公子的救命之恩。”
侧身避开林子继的感谢之礼,陆折春微微拱手:“陆某并未是小姐的救命恩人,当不得此番大礼,真正的救命恩人是另外一名女子,现下并未来此地。”
敏锐察觉到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,林子继面上疏离客套的笑意,缓和了几分。
眼前这位公子能不认下相国寺的事情,自然是最好的,只要咬死了当时是有侠女相救,她的音音清白名誉便不会有污,也是侧面同他承诺此事他不会透露出去半分。
至于接下来的事情,便不适合音音听了,他主动寻了借口将女儿支开。
客套地寒暄了之后,厢房内的气氛骤然冷却下来,正要开口林子继想到可能隔墙有耳,他用手沾了沾茶水,在桌上写下:“公子可是认识子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