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静的室内,只剩下宣纸翻动的声音,直到将最后一张放下,两人手边的茶杯早已泛冷。
林子继原本挺直的腰背,在看完之后,彻底地弯了下去,他揉了揉紧皱的眉心,口中喃喃自语:“竟是这样,只是兹事体大,这些证据还是不足以撼动背后之人,还需要更加确凿的致命证据才可将此事了结。只是,这证据。。。。。。”
看出眼前人的欲言又止,陆折春面上含着疏离的客套笑意:“那便交换证据吧,大人意下如何?”
“正中下怀。”
得到想要的答案,林子继也不多说,直接将少年带来的证据收下,生为朝廷命官,调查时难免束手束脚,有这份证据,再顺着往下查变会容易许多。
同样收好林子继带来证据的陆折春也很满意,卷宗可不是他能随便混进去查探的,有这份誊抄本在手,再与脑中已有的线索串上,很多事情就都有了解释。
小院已然回不去了,陆折春带着扶柳,寻了另一处隐秘的地方安顿下来,扶柳让陆折春将所有证据摊开摆好,因为个子小,看东西也吃力,她从白日看到深夜,扭了扭早已发酸的脖子,终于将事情捋了个大概。
这是一出科举舞弊案引发的后果,王德忠不知道怎么做的,让今年科举的主考官透题,让王常峰考上状元,再在青阳县的水里下鼠疫的药,让县中人染上瘟疫,又在知晓有了解药之后,在解药的消息到来之前提前烧城。
“我有一事不明,明明是商人,如何能指使得了主考官?”
躺在小床榻上的扶柳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,没忍住,偏头望向旁边躺着准备就寝的陆折春。
“王德忠有一外室之女生得美若天仙,被主考官的嫡长子纳入府中做妾。”
陆折春侧身,边帮小扶柳掖好被角边回答她的问话。
“大理寺卿同青阳县县令,不过是好友,怎可能为了他得罪主考官?何况那女子的枕边风真有那么厉害?”
想不通的部分,扶柳便也就顺道问了。
“县令是保皇党,不过是被下派历练,任满三年便可升迁,上面看中的人,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放任他被大火烧亡。何况,其妻是大理寺卿嫡亲妹妹,两人之前的关系自不可同普通好友而论,哪怕当时大理寺卿的妹妹回家省亲逃过一劫,腹中的孩子却因惊吓过度没能保住。”
短时间内说了许多话的陆折春一时之间嗓子有些不适,他起身喝了些许水,再次躺好,这才接着说道:“所以才需要调查明白,为何主考官会出手帮助,毕竟科举舞弊可不是小事,想来其中应当是另有隐情,此事便需要大理寺卿那边再调查一番了,时候不早了,先睡吧。”
扶柳将陆折春说的话同那些纸张传递出来的线索,串联着看,一下子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,自知帮不上什么忙,想明白了,便也就安心地闭眼睡觉了。
原以为能睡个好觉的扶柳,在察觉到颠簸之后,她睁开眼,发现已经被陆折春绑在袖中,她探头看去,只见月光下剑刃泛着森冷的光。
房顶上,七八个黑衣人将陆折春和风雨楼三人围在中间,双方皆是手持剑刃。
其中有个黑衣人忽然捂住胸口,疼痛让他半跪下身子,他看了眼被包围着的少年郎,打了个手势,便同其他黑衣人撤退了。
风雨楼二人见陆折春并未有其他指示,便继续隐匿在黑暗中,陆折春再度回到房内,这才揉了揉因为持续挥剑而发酸的手臂。
按了下被发带勒得有些发疼的腰,扶柳也不敢轻易解开发带,面上带了些许担忧:“陆折春你没事吧?”
“无碍,只是有点酸揉揉便好了,现下位置已经暴露了,我们须得重新寻住处了。”
放下揉着手臂的手,陆折春边说边将带来的东西都收拾好,趁着夜色寻了处客栈住下。
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出过客栈,有什么需要都是让小二去帮忙跑腿,也是因为没出门,或许是位置还没有暴露,难得过了几日安生日子。
坐在毛茸茸的小凳子上的扶柳,晃着双腿,看着陆折春再度将胖胖的鸽子放飞,在心中不住感叹,吃的这么胖的鸽子,居然还能飞起来?
难得看到陆折春面色凝重,扶柳有些好奇:“可是发生了何事?”
浅浅的叹息从口中溢出,陆折春斟酌着回道:“事情查的已经差不多了,只是现在没有人证,仅有物证,并不能将涉事之人一网打尽。”
“可是人证一整个县城的人证都已被害,还能去哪里寻人证呢?”
扶柳从凳子上跳下来,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在脑中闪现,她一把揪住陆折春的衣袖:“陆折春,你说,我可不可以用一次救人机会将县城之人救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