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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纪年44040年的某一天,我的老师知行者来到了我的教堂中。他是个有着花白头发和胡子的优雅老者,我们很多年没见面了。酒过三巡后他对我说,让我停止转移自己的灵力。
我以为他是关心我,怕我灵力转移过多,会伤害到自己的灵体。可没想到他说的下一句话却是:“再这么转移下去,你迟早会变成个独|裁者与控制狂。”
这句话狠狠伤害到了我,我虽然确实可以通过那些转移过去的灵力做一些事情,可我从没有想过要去做什么。
“很多事情,并不是你不想,就不会出现。”知行者道,“我们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之一就是‘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’,就算你不想,也总会有人替你实现。让你现在收手,也是为了不让你的心魔太过强大。”
结束和老师的见面后,我用清心术认认真真地审视了我自己一番,还当真发现了一点“心魔”的影子。
它像饿死鬼一样,贪婪地汲取着人们的崇拜;它憎恶那些披着“信徒”的外皮,却内心对它并不尊敬的人;它甚至很想到每个人心里去探索一番,审查他们的每一个想法……
真是太可怕了……
趁着它还没有壮大,我毫不犹豫地把它从自己灵体中剔除了出来,用最狠的法术将它击散,让它彻底地消散。
希望这次的“治疗”能够有用吧。我真不想成为一个自己讨厌的人。
……
黄昏纪年44050年,我知道了一件让我非常震怒的事情——自从我十年前“痛改前非”,不再转移灵力,重新回到以前那种老老实实给大家灌心灵鸡汤的日子开始,最早接受我灵力的孩子之一、执掌供奉我教堂的神父、我漫长生命的当前阶段最信任的人,居然利用给大家祈福的机会,将自己的灵力偷偷转移给了大家。
而且,他还发明了一种方法,不用自己重复赠予,就让这部分灵体不断地长大、增强。接受这部分灵体的人,会沉浸在灵力飞快增长的喜悦中;却不知道,自己已经渐渐不再是自己了。
他们成了他的分|身,或者傀儡。
他甚至给处于不同阶段的灵体碎片起了不同的名字——那些刚刚转移进对方身体中的小部分灵体,叫做“灵蚕”;那些逐渐长大、能够压制宿主意志的灵体,则被称作“灵蝶”。
这些“灵蝶”甚至还可以产卵,生产出更多的“灵蚕”;再由这些“灵蚕”孵化成更多的“灵蝶”,直到吸光宿主所有的灵力,让宿主彻底沦为他的傀儡。
知道我知道他的动作后,他的反应非常迅速,立马策反了我的守门人。
我的守门人作为修行者,天赋并不高,但他从小跟着我,现在已有一百五十年。五十年前,我给他转移过去了一点自己的灵力,没想到现在却要承受这份不成熟的善意带来的恶果。
看着我从小看着长大的“小老头儿”拿着一把光芒大绽的烛台,毫不犹豫地向我刺来,我的心里真不是滋味,躲闪得也很狼狈。
我不想伤害我的守门人,因为我觉得他还有救——他身体里的灵蚕来自于我,也许我能找到去除里面邪恶意志的办法。
被他刺伤大腿后,我一拐一瘸地从后门逃出了教堂。教堂外的天空阴森森的,像是随时要下雨,草地也是绿得发黑,上面沾满了水汽凝结出的水滴。
一个身披黑色风衣、神情疲惫的中年妇女搂着她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,像看乞丐一样看着腿上留着鲜血的我,一点也没认出我是他们平时供奉的那个高高在上的神。
更可怕的是,那个小一点的男孩子对我露出调皮的一笑,就在我要回以微笑的时候,他微微张开的嘴巴里冒出了一条黑不溜秋的蛇,如同利箭一般朝我疾射而来。
我虽然身为尊者,但我只是个成天坐在教堂底下研究法术理论的研究者,上一次和人打架还是一千多年前,我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的时候。而且,都算不上打架,只是单纯地“被打”……
那条可怕的黑蛇分毫不差地咬到了我脸上。我的脸当即就麻了,灵体好像也受到了伤害。一个让人下意识地想顶礼膜拜的声音出现在我脑海——
“当年,你把我寄生到无数个修行者身上时,你已经输了。悔罪吧,乞求我宽恕你对我的不敬;祈祷吧,让我重新降临到你的身上。”
那是我……那是十年前被毫不留情打散的“我”……可是已经太迟了,我“寄生”在无数信徒身上的“分|身”里,同样有着这样一个“我”。被我的本体驱逐,反而激发了它的反抗意志,很快在我的神父体内破茧成蝶,将我的神父变成了它的傀儡。而这个傀儡,又在这十年内不断将灵蚕种在信徒身上……
一个拥有全部的恶,却没有丝毫善意的“我”,真是太可怕了。就连学习那些黑暗的法术,都比我要快一万倍。
我的腿肚子打着颤,用尽全部的意志力,加上好几个“反言灵”的法术,我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向它祈祷,请求它重新回到我身体里。
逃,只有逃!在我的城市里,“我”的信徒太多了,他们每一个都可能和这个可怕的小男孩一样,对我放出带着“剧毒”的箭矢。我稍不留神,都可能屈服在另一个我的意志之下。
这座城市已经沦陷。唯一保持自我的方式只有逃,逃得越远越好……。
东临自由联邦,蒲城。
蒲城和驼城一样,都是这个以水著称国家的内陆城市,经济相当不发达,人口密度又相当大,随处可见肮脏混乱、拥挤不堪的贫民窟。
有些贫民窟还并不是平房,而是像蜂巢一样堆叠在一起、密密麻麻的破旧楼房。
顾青、尉兰,还有另外两名隶属联盟军部的高级特工,穿着当地人常穿的宽大T恤、沙滩裤和人字拖,坐在一间亮着粉色霓虹灯的麻将室中,手指握着麻将牌,却半天也没有将牌打出去。
“这附近有目标出现。我感觉到了。”尉兰的眼睛盯着手里的一张“七条”一动不动,注意力早就放在了附近细微的电磁波动上。
“范围大概多少米?”一名叫潘西的特工道。
“说不准,但他刚刚出现的地方,有三部手机、三台电脑,有一台电视机、一台收音机,我还知道收音机和电视机的相对位置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顾青把面前的麻将往牌堆中一推,陡然站起了身,“你们聊会,我去上个厕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