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简陋而匆忙的计划,计划最重要的执行者,顾青,却压根连“门”都没有成功地画出过一次。
他内心深处知道这个计划多么荒唐可笑,可要是什么计划也没有,他就连见尉兰的勇气都没有了。
十分钟后,他们从酒店出发,前往市郊的拉图茨监狱。
果然,顾青通行得很顺利,而莱夏和杨却连最外围的大铁笼都进不去。这样也好,他们是被守卫拦在了门外,而不是故意不见尉兰“最后一面”,负气而走也不会引起联盟的怀疑。
早上7:30,顾青同其余探监者一起来到等候区。一个小时后,其他探监者都陆陆续续被狱警带进了探监室,他还在等候区坐着。
有了昨天的那场“大戏”,这里的狱警不可能不认识他,甚至还在偷偷摸摸地观察他,不可能不知道他来了。那么排除了这个理由,其他让他坐冷板凳的理由,顾青既不关心,也不在意。
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。
他需要练习“门”的画法,这样一来,才能让他火焰化穿过壁障后,触碰到尉兰的瞬间,有机会把两人带进“真界”。
顾青后脑勺抵着墙壁,不耐烦似地闭着眼睛,小心翼翼地与周围的“火之灵”对话,更加小心地描摹着记忆中的符号……
兰儿,我们一起制造了那么多的奇迹,也不差这一次了……
时间在冥想中过得飞快,转眼就到了上午9:20。终于有狱警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他跟着狱警身后,经过重重栅栏门、气压门,还有各种难以想象功能的安全装置,来到监狱深处一间与世隔绝的牢房之中。
而尉兰,就这样隔着一张固定在地上的不锈钢桌子,坐在他的对面。
“你们有二十分钟时间。”狱警关上门,把他们两个单独留在了牢房中。
顾青几乎用尽全身力气,走到尉兰对面,拉开椅子坐下。他将视线集中在尉兰胸前的数字上,一眼也没有看尉兰的脸——他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,知道绝不能让情绪干扰到理应集中在“门”上的注意。
二人静静相对而坐,最后反而是尉兰伸出戴着手铐的手,握住了顾青的左手。
顾青猛地一惊,回过了神来。
尉兰脸上的气色看起来并不算差,脸上甚至带了一点笑容:“青哥,最后一次见面啦。”
顾青正在画“门”呢,被尉兰这么一打搅,顿时脸色铁青,恨不得一句“闭嘴!”给他回过去。
尉兰却得寸进尺地在他手掌上画起了圈:“青哥,你在生我的气吗?因为昨天说的那些话?”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顾青觉得自己练习得差不多了,决定先和尉兰说说话,“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。”
“这可是你说的,不是我说的啊!”尉兰这话是给不知藏在何处的监听设备说的。
顾青终于直视了尉兰的眼睛——那双在法庭上闪着狠毒精光的眼睛,变得就像家养小猫小狗的眼睛一样温和无害。他淡淡地笑着,仿佛不是生离死别,而是久别重逢。
“青哥,我想通了,我不想带着你的厌恶去死。所以我今天让你过来,让我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我怎么会……厌恶你……”顾青还是极不争气地留下了两行泪水。
尉兰依旧笑着,抓住了顾青的手:“我爱你。也许你还爱着我,但你的生命很长,总有一天,你会遇到另一个和你相爱的人,我只希望那时,你对我还保留着一点美好的回忆。”
顾青知道了,尉兰叫他来,就是故意戳他肺管子的。
“你不要为我太难过。其实这一天,我已经等了很久了。我并不想死,但死亡的利剑险险悬挂在头上,随时就要落下的感觉,也并不好受。就好比让一个贪生怕死的人,成天玩轮|盘赌,那种活也活不痛快,死也死不干净的感觉,真是难受极了。
“昨天定下时间的时候,我反而松了一口气。唯一放不下的,就是青哥你了。我一边想着死,一边还和你在一起,确实是我不厚道。”尉兰的眼圈终于红了,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。他垂下头,将脸埋在握在一起的三只手掌下。
“……我对不起你。”
光洁的不锈钢桌面上出现了两滴小小的水花,接着又是两滴……再滴下去,可把顾青的心滴乱了套。
顾青揽过尉兰的后背,把人抱在怀里。尉兰嫌桌子碍事,来到旁边的空地上,举起铐起来的双手,将顾青“圈”在了臂弯之中。
“青哥……”他的脸颊在顾青脸上摩擦。
“是时候了。”顾青心想。他动作僵硬地把人抱在怀里,用全部的意志忽略掉尉兰身上和脸上的温度,想象出一支出现在纯粹黑暗中的金色光笔,一点一点地勾勒出复杂的图案。
时间够长了,但愿杨还在真界中等着他们……
“停下你现在的动作。”
一个声音降临在他的灵体之上,顾青如遭雷亟般愣在原地。他现实中的手臂还抱着尉兰,那只正在虚空之中书写符号的“手”却完完全全地僵住了,那个声音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布条,从“手臂”开始,把他的全部灵体缠绕包裹了住。
“停下你所有的计划。”
顾青把尉兰往后推了一点,当即看清了那个声音的出处。尉兰像个来自地狱的魔鬼,眼角带着邪恶的笑容、带着妖异的猩红,嘴唇微微地翕动,在顾青耳畔呢喃低语。
“言灵术……”顾青露出震惊的表情,简直想一把将怀中这个人推开,可他是被扎扎实实地“锁”在了尉兰的怀抱中,无论怎么挣扎都会被手铐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