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底是忍不住偏头看去。
瞧见陈最抬首,把他那张秾丽漂亮的面庞露了出来。
陈峯唇角笑意深了点。
幼弟直仰天颜的举动,陈峯看得明明白白。
不知为何,本应发怒,他却是忍俊不禁。
大抵这人是清楚自己这番话无异于将皇室颜面踏在脚底,是想惹怒梁帝,又不敢过火,怕梁帝宰了他的脑袋、夺了他的爵。
于是便抬起头,露出他那张过分好看的面容来——陈最与他生母长得像极,眉眼如出一辙。他的生母是他国圣女,就是靠着一张脸,荣宠至极。后因救驾而亡,更是奠定了陈最的地位。而陈最便是要利用这一点,让梁帝看在他母妃的份上,不真的发落了他。
陈最啊陈最。
老四啊老四。
陈峯看到他脖颈一圈薄痕,忽有些后悔当时用了三分力气,好好地,将人掐成这副模样。
瞧着可怜又可恨。
陈峯真心实意地笑了。
明明是那么愚蠢,愚蠢到竟然不惜以‘龙阳之好’来自污,却又喜欢算计,这一番算计倒真打得他措手不及。
金銮殿里,氛围仍然令人窒息——由此可见陈最这番扪心之言有多大杀伤力。
在这片紧绷的寂静里,陈峯几不可闻地叹了一气。
随后,他摆正脑袋,放下双手,宽袖落下,脸颊那道剑伤就显了出来。
“回禀父皇。”可脸上的伤不能白受,手底下的人不能白死,堤坝之功不能白做,陈峯道,“堤坝能短时加固完成,多亏二弟。若非二弟调拨精干将士鼎力襄助,日夜操劳未有半分懈怠,堤坝难以短时筑成。此番功绩,二弟当居首功。儿臣恳请父皇,册立二弟为镇国大将军,总领天下兵马,节制诸军,如此既能彰显父皇赏罚分明,亦能让二弟凭此权柄稳固边防、震慑宵小。”
梁帝顺着陈峯的话沉沉开口:“准了。”
见话题被陈峯拐跑,陈最立刻拔高声音:“儿臣使天家蒙羞,今日特来请罪!”
陈最的请罪声中,陈桁紧紧凝着陈最的身影,连半分眼神都未分给陈峯。
他们兄弟四人是‘本是同根生,相煎嫌太慢’,对于陈峯忽然的背刺反水,陈桁没什么表情。
军师早就预料这一遭,陈桁对此早有说辞:“儿臣能探明海寇虚实,全靠三弟居中协调,麾下幕僚查探得力,更在暗中为儿臣扫清诸多阻碍。三弟久为郡王,贤名在外,却未有匹配之爵位。儿臣恳请父皇,晋封三弟为亲王,如此既能酬其功,亦能让三弟凭亲王之尊,更好地辅佐父皇打理朝政。”
陈鄞握着拳一边咳一边笑着,那笑阴恻恻:“儿臣不敢邀功,但儿臣也需禀明,儿臣能查出贪墨大案,四弟——”
因着无人问津,陈最再次抬嗓:“父皇,儿臣是断袖,难堪大任,请父皇移除儿臣储君之选之资!”
陈鄞:“……”
话被陈最截断在喉咙里,陈鄞呛得又是一咳,脸色苍白,却没发怒,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最。
他的目光极缓,宛若游蛇,将陈最从头到脚缠绕一遍。
“四弟啊,三哥身边的医者,是为治病,二哥麾下的将士,是为忠君,大哥的门客,是为谋事。”陈鄞轻声且耐心道,“四弟怕是把兄弟情错认成了儿女情长了,不过四弟这个年纪,也该迎娶王妃了,可有心仪的姑娘?”
陈最不服气:“哦?三哥会想与兄弟在床上行那档子事吗?”
余光里,又见虞归寒穗结动荡。
陈鄞:“……”
怒,却好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