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爷子哼着歌唱着曲,紧紧牵着嚎啕的自己,朝着一片喜气洋洋的璀璨灯光走去。一样一样陈列出来,原来已经是昨天的事。就连年少时对生活、对世界莫名的愤怒似乎都在逐渐消逝。原来在时间的推移下,真的都在改变。“明天……”冷饮店内,捧着单词卡来回翻看的廉慕斯发出声音。这一声刚出,坐在对面的男生就看了过来,一双倾听的视线直直扫进眼底。高个长腿的男生本身就有种特别的帅气,更加上那张英俊迫人的脸,像磁铁一样吸引着周遭的视线。不过一学期的时间,他的眉眼似乎深刻了些,又明朗成熟了些……是错觉吗。对上那双眼睛,由于心里紧张,廉慕斯竟然罕见地当面走神了。察觉到女友没了下文,戎予安略一挑眉:“明天?”“明天……”明明是简单的邀请,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,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下文:“明天……会下雨吗?”话一说出口就很想抽自己。果然嗤笑出声,“不会。”“是吗,那就好。”廉慕斯自己听起来,都觉得这种没意义的对话很傻。但邀请戎予安到家里过年,仿佛有种想让人听懂的言外之意,一旦说出口便再也不能抗争也无法辩解般。她依旧不了解戎予安,他们才交往了一学期不到的时间,如果把握不好尺度的话——万一他感到压力,开始考虑她是个麻烦的人……不过只是一起过年,又没有多大意思,更不是正式见面。突然间,又想到不久前的想法——见家长,订婚,结婚,考虑孩子,学业,事业,压力……这种肆无忌惮的纠结异常折磨人。逻辑这种东西在这时候最不靠谱,手中心不在焉翻动着托福的单词卡,心理却疯狂推翻着各种尚未成熟的念头,廉慕斯快被自己搞烦躁了。这么少女心,初恋吗?!……但这份心意,确实是第一次体会。恋爱是这么糟心又纠结的事吗,难道不应该甜甜蜜蜜不用动脑?还有为什么她非得考虑这么麻烦的事!抿一口牛奶镇定心绪。甜腻的香气,砂糖好像放太多了。戎予安这边将细节上的体贴表达到了极致,完全一副心照不宣的耐心。这种游刃有余更让人暗暗腹诽。不能继续这样,总之将话题巧妙转移到“明天有空,什么一个人过除夕,不如一起过吧”的节奏上。清了清嗓子:“比起这种事,嗯……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了,明天就是除夕夜了呢。”“嗯,春节到了。”“不知道明天中午吃什么好。”“出来一起吃饭?”“今年除夕得回爷爷那——你不回去吗?”“不回,一个人过。”“……哦。”“……”“……”沉默半晌,廉慕斯视线游弋到另一侧,状似不经意开口:“……嗯,那来我家过年怎么样?”“——”戎予安没有回答,微微抬起了下巴——像考虑,又像些许怔然。之前的游刃有余和从容不迫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微微放大的瞳孔,稍许后,修长的手指抚上了薄唇。廉慕斯听见了暖气的声音。太安静了,连周边的交谈声都放大了许多倍。沉默降临在两人时间,逐渐地,眼看就要无限延长下去。“就随便……”随便一提,不是强行的,可以拒绝也没关系。觉得自己从来不会后悔的廉慕斯有一刹那间的后悔,直到听见一声微不可查的笑声。“哈——”“……你笑什么。”“不是你想的意思,”难以忍受般捂着唇,戎予安还从未笑成面前这样,连手指都微微发颤,“你果然最可爱了。”“戎安……”“嗯?”“直接答应或者不答应就行了,不要说和话题无关的话。”正经的表情,和刻意板起的声线。绯红的脸颊,和微微垂首露出的脖颈。许久后,压低了柔和的嗓音,眼中微澜,像荡开一点暖意。“我一直在等你说出来……这个回答怎样?”……这个回答当然很ok了。得到回答的廉慕斯心里落下了一块巨石,多日来压在心口让人难以喘息的大石,瞬间烟消云散。迈出的脚步有多沉重,现在就有多轻松。刘姨正在小院的门口贴对联,她自己写的字——“顺顺当当年年好,平平安安步步高”,横批“吉祥如意”。张叔把廉慕斯送回家的时候,她正琢磨着左边需不需要再往旁边挪个三四厘米,听见脚步声,笑盈盈转头。然后就有点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