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知道那个每年固执地送来与石楠喜好相悖之花的人是谁——那是骆为昭,一个用自己笨拙而隐晦的方式,试图为当年未能及时侦破案件、还石楠一个真相而表达歉疚与纪念的警察。
尽管石楠本来就是自杀的。
但他并不打算直接点破。
有些真相,由当事人自己发现,远比从别人口中得知来得更有意义。
“哦?”云雪霁故作不知,唇角牵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,提议道,“既然好奇,那我们现在折返回去看看?或许,能遇到那位‘有心人’。”
裴溯闻言,眼中好奇之色更浓,点了点头。
云雪霁便带着他,没有走远,而是绕到了不远处一片茂密的冬青树丛后,这里视野隐蔽,却能清晰地看到石楠墓前的情况。
他们并未等待太久。
约莫一刻钟后,一个穿着深色夹克、身形挺拔的身影,果然出现在了墓前。
那人手中,正捧着一束与周围庄重氛围略显格格不入的、略显单薄的小白花。
正是骆为昭。
他站在墓前,没有像裴溯和云雪霁那样倾诉什么,只是沉默地伫立了片刻,然后将那束小白花轻轻放在了百合花束的旁边。
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拘谨,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,仿佛在做一件自己并不擅长,却又认为必须去做的事情。
放下花后,他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,步履沉稳地离开了。
树丛后,裴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,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,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他没想到,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粗线条、总是跟他不对付的骆警官,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,年复一年地记挂着母亲的祭日。
他小心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云雪霁,见他眸中含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,立刻明白小舅舅早就知道。
裴溯轻轻拉了拉云雪霁的衣袖,用气音低声道,“快走。”
他此刻的心情有些微妙,既不想上前与骆为昭撞个正着,让彼此尴尬,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,让这种被默默关注了多年的感觉发酵。
云雪霁从善如流,任由裴溯拉着,两人悄无声息地从另一条小路离开了陵园。
下山途中,裴溯一直沉默着,似乎在消化这个意外的发现。
直到坐进车里,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,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,眼神有些悠远。
云雪霁没有打扰他,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。
有些事,需要时间去理解;有些人,需要用心去重新看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