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我就想啊,这放刀可比拿刀难多了,难如登天啊,”孟崇看向自己的双手,声音低了下去,“这些年我也屠了不少地方,手上沾了不少的血,身不由己是真,但可能是年纪大了,有了牵挂,便愈发下不去手了。”
“塘关一役,我眼见公子力挽狂澜……那时老夫便决定了,若再有战事,定要追随公子。”
在连绵不断的征伐中,以杀止杀成了唯一的药方,似乎堵死了其他去路,抑或是别样的药方看起来太软弱,药效难明,便不管不顾地图穷匕见了。
身居高位呼喝惯了,便难有放刀之心。身处下职,自然也无力放刀。
楚燎难为情地低下头去,“这没什么……我不过是做了想做之事。”
孟崇笑着拍拍他的脑袋,“那再好不过了。”
言谈间又一座山峰被绕过,光秃的乱石衔接大片竹林,俨然是两重境界。
“……有些事很难,难到一眼望不见尽头,也不知何时会有收成。但为人经世不可畏难,难事并非错事,对错分明之前,先问人心向背。”
彼时魏王大刀阔斧锐意改革,朝堂上下一片喧声,越离以事问理,教他辨明。
他虽听了个一知半解,但心性使然,仍囫囵着意会了。
越离在烛下的絮语历历在目,楚燎偏头抹去眼泪,“我想王兄和先生了。”
孟崇与他一同望向郢都的云影,没嘲讽他的多情。
“待我们统境归来,就能与他们团聚了。”
临行前妻女的不舍犹在眼前,他们都归心似箭,心有所牵。
马蹄踏在远行路上。
作者有话说:
插播一条小剧场:在落风院里,楚燎换季的时候偶尔会生病,躺在床上嫌无聊,于是越离要给他念书,他扯着被子一把盖过头(不听不听先生念经)……越离拿他没办法,只好去齐院把那两个陶杯也顺过来。
一连六个杯子,杯中装了高低不一的水量,越离拿着勺子交错敲击。
陶土毕竟笨重,敲出来的音也钝,只能勉强听出个高低错落。楚燎躺在床上裹成粽子,看越离煞有其事地哄他开心,软绵疼痛的四肢也就随心熨帖起来。
越离说他儿时在家中没什么可打发度日的,便会把檐下用来接水滴的铜盆摆在一处,自娱自乐地敲上半天,直到先生忙过回来,领他学书。
楚燎一一记在心里,后来他把国库里的一套编钟顺出来,大费周章地搬到了越离府上。那富丽非常的编钟往院中一摆,衬得冯崛的苦心经营瞬间寒酸起来,便叉腰把他骂了一顿。他只好苦哈哈地又搬回去,结果路上还摔坏了一只,又被楚覃叫去骂了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