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离被他拽到身后,他脸上血色全无,欲言又止地瞪向蒲内侍。
蒲内侍顶着他满腔的怒火后撤两步,“公子,大王急召先生前去……”
“世鸣,”越离按住他的肩膀,“待我回府再与你说明白。”
短短几月,楚燎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,脸颊上一点莹润也看不到。
越离忍不住摸摸他的脸,心疼道:“别担心,我自有办法。”
“先生……”
越离不舍地收回手,不再多言,随蒲内侍一道远去。
鼎宫之外,宫人寥寥。
楚王不喜聒噪,大多时候都孤身待在此地,除了炉中不时传来的爆裂声,炼丹的方士们都忙在另一头,不敢轻易相扰。
“大王,先生到了。”
蒲内侍通传之后,躬身退去,悄声合上透光的门扇。
通天鼎高达十来丈,几乎有两层殿宇之高,举目望去,鼎首与梁上的黑暗融为一体,恍若一团黑气萦绕其上。
萧王后棺椁犹在之际,不知从何而来的方士信口开河,断言可修天鼎达天通禀天尊获天丹,活死人肉白骨不在话下。
说者有意,听者有心,通天鼎竣工日近,那方士拔腿要逃,被抓回来生祭了鼎。
至此,所有的执念摔成粉末,落地为魔。
楚覃伫立在巨大的鼎身前,凶悍地渺小着,越离五味杂陈俯身而跪,“罪臣越离叩见大王。”
“起来吧,”楚覃回过身来,炉灶里不灭的红光映亮他的轮廓,“世鸣苦心将你藏起,孤也费了好些心思,才将你带回来。”
他扶起越离,无可奈何地笑了笑,“他见了你,必定要怨孤了。”
“大王言重了,”越离有些陌生地看着他,“大楚内患渐起,在下又能躲到哪儿去?”
楚覃定定地看他一会儿,“越离,到头来,你仍是孤的肱骨啊。”
……
天色渐阴,越离从鼎宫脱身,与不苟言笑的令尹刘璞打了个照面。
历代以来,楚国的令尹之位多由王室子弟接续,先王启用萧济为相已是破例,楚覃再续前意,仍用外来士人为相。
加之楚覃急心失足,已令世家虎视眈眈,刘璞可谓四面楚歌,处境可想而知。
他朝略有耳闻的戍文先生略一颔首,不卑不亢地迈入鼎宫。
越离观望片刻,垂眸走向宫门。
一道长影候在门边,他左脚落地右脚未出,便被抱了个满怀。
“王兄与你说了什么?”楚燎紧张道。
越离挣开他,“先回府。”
原先候在门口的车马被楚燎遣了回去,另备一辆高头马车,楚燎将他扶进,马车疾蹄驰去。
“王兄铁了心要与他们鱼死网破,”楚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,“我送你回去,不,我送你去魏国,有魏明在,他能护……”
他展臂揽住扑来的越离,聚少离多的愁绪被这一刻的唇齿相依所打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