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眼彻底舒展开,边雪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揉成团的纸巾。回过神时他被陆听半拥着,两人反应过来,同时退开半步。
“不拍了,”陆听说,“别拍了你。”
边雪好半晌说不出话,脸上火辣辣的,不知谁是被擦的还是烧的。
他把相机放回去,进屋洗了把脸。
回来时佛像被安放回角落,陆听坐在原来的位置上,正在拿棉签擦拭助听器。
等他戴好,边雪踢了下脚边的木凳,在陆听身边坐下。
“对不起,”边雪轻声说,“真的很对不起。”
陆听侧头看来:“道歉不要,不欠任何人你。”
边雪又愣在那儿,眼角殷红,陆听看不下去,狠狠摁了下他的眼尾。
这个动作里带了些无可奈何,照理说,陆听本不应该这样做。他很清楚,所谓的“婚姻”,不管怎么看都是冲动的结果。
里头掺杂的东西太多了。
好奇、担心、金钱……但无论如何,都无法带来实质性的关系转变。
陆听没用过相机,但边雪呕吐的时候,他竟产生了感同身受的错觉。
“小时候木头砸到我,”陆听松开手,想了想说,“我学木雕爸爸不要,觉得是他的错。”
边雪吸了下鼻子,拿起刻刀看了眼,闷声闷气问:“然后呢?”
“但我喜欢,偷偷看,”陆听指着窗户,“我在那里站着。”
边雪顺势看去,想象陆听支着头,趴在窗框上偷看的场景,支个脑袋,偷偷摸摸,眨巴眼睛。
“我高三,爸妈开车送货,出车祸去世。摸到木头,我也很恶心,”陆听两手交叉放在腿间,认真地说,“我看见了网上……算了,所以理解你,我。”
有些话落到嘴边,边雪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。
韩恒明说他矫情,不适合干这一行,边雪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他把书翻烂,将书里的句子嚼得细碎然后反刍。
吞吞吐吐,恶心别人也恶心自己。
陆听一句“理解你”,让他在深夜里的辗转有了意义。
边雪揉了下眼睛:“你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陆听问。
“我妈,”边雪勉强笑了一下,指着天花板,“她去天国了。”
陆听低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前段时间去拍野生动物,看见捕猎的场景,我忽然就想起我妈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住院的时候,我拍摄过很多照片,”边雪脚尖并拢晃了晃,“我从来没问过她愿不愿意,镜头一对准她,她总在笑。后来她去世后我在想,摄像机和动物的獠牙,到底有什么区别。”
“别告诉阿珍,”他继续说,“她只知道妹妹在国外,很忙脱不开身。”
边雪的声音越来越小,陆听不得不低头看他的唇。他谈起摄影、相机,嘴里的话忽然变得很深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