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会拍,”手机响了,边雪跑一边接电话,“也就动动手指的事。”
他回头,陆听站在一堆纸箱中间,拿相机和碰木头时的状态不一样,小心翼翼,生怕摔了砸了,局促的样子特有意思。
“怎么了?”边雪低头笑了声,“你睡醒了?”
韩恒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:“没睡醒,但你的快递到了,快递员非让我下楼开箱检查,你买打印机干嘛?”
*
“阿雪买的这是个什么,可以打照片吗?”
阿珍副食被围得水泄不通,边雪像个操作暗箱的魔术师,站在中间,顶着一圈视线,操作那台机器。
一张又一张照片被吐出来,韩恒明穿着杨美珍的花棉袄挤进人群,完美融入,看得直乐。
“你改行拍青春写真了?挺行啊,比棚拍的有意思多了。”
陆听拿起一板,照片上的云磊笑不是笑,右脸坠着颗酒窝,背后的白墙被边雪修成了蓝色。
“这个云磊笑得好凶,”奶奶们模仿他的表情,“笑就要笑出八颗牙齿才好看嘛。”
人多起来,陆听完全听不明白,“嗯嗯”地答应,抬眼看见边雪哭笑不得,嘴唇不停张合。
“好,可以……行……免费。”
他的嘴唇停止动作,陆听耳边也没了声音。
奶奶们像一群蝌蚪,排着队走出门头,掏出玫红色丝巾戴上。
“说什么了?”陆听靠近问。
“让我给拍照,”边雪说,“再过不久,阿珍副食就要改名为阿雪照相馆了。”
韩恒明两手揣在胸前取暖:“招助理吗老板,我不想努力了,你给我包吃包住就行。”
“那你还是努力吧,”边雪说,“助理的话我有别的人选了,是吧陆听?”
陆听抬抬手里的相机,配合说:“边老板。”
韩恒明一眼望去:“X3啊,这玩意儿是不是停产了?”
楼上楼下都有人叫边雪的名字。
“边雪!帮我把茶叶蛋搬下去!”
“边雪,奶奶准备好了!”
“一个确实不够,”边雪拍拍手,“韩助理,帮我搬茶叶蛋去。”
陆听先有动作,抬脚往楼上走:“我去。”
韩恒明闻言站起来:“不用不用,我去吧,小陆你坐。”
边雪嗅到一股古怪的气味:“你俩干什么呢?”
陆听低头没听见,韩恒明则不接话,噘嘴哼了声曲儿。
边雪起了身鸡皮疙瘩,干什么这么客套?
他捧着相机出去,陆听把椅子搬到门边,摆好小锅,安安静静坐着。
雪已经融化,街头露出烟灰色瓦顶。
奶奶们戴红丝巾、花手套,边雪穿一件白外套,毛绒领,灰围巾。
前面嘻嘻哈哈笑作一团,纷纷露出八颗牙齿。后面的边雪像立在路边的灯盏,目光柔和。
身后飘来茶叶蛋的香气,韩恒明放下电锅,陆听从脚下掏出纸壳,上面写着“晓晓茶叶蛋”。
“这么热闹,”杨玉晓落在最后,支着头往外看,“不收钱哪行,不给钱就买我的茶叶蛋!”
韩恒明拍马屁说:“阿珍姨好会做生意。”
陆听撇了下鬓发,侧耳倾听并不存在的快门音。他抚摸怀里的相机,将不远处的人影纳入取景器。
韩恒明和杨美珍同时没了声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