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凝明白,他们要出关了,出了关便是陇地。
据说前朝时,陇地曾经陷落于狄族之手,双方在边境征战不休,当时的朝廷便陆续修建了防御工事来抵抗狄族。
不过大昭建国立朝时,又重新将狄族驱逐向北方八百里,收服了包括陇地在内的大片疆域,陇地虽荒凉,不过却是大昭必守要塞,是大昭的北方门户。
从这点来说,皇帝将他的皇子封在此地,也算是委以重任?
一行人抵达城垛,李秉璋干脆领着阿凝上了城关,这城关雄居于山岭之上,一步步台阶登上去,脚下青灰色的城砖已经被磨出深浅不一的沟壑,旁边墙垛经过多少年的风吹雨打,早已斑驳陆离,有苍凉的风贴着城道吹过,吹起他们的发。
阿凝在那风中远眺,看着远处的壮丽山河,自是别有一番感触。
她生在钟鸣鼎食之家,养在深闺,往日所见识的不过那一方天地,如今颠沛流离,跨越千里,来到了荒芜的边陲之地,这本是昔日姐妹不敢想象的苦楚,可是现在,她站在这坚不可摧的关隘上,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,却仿佛看到了天地之大,看到了苍宇之广。
这时候往日读过的诗文,那些豪迈的震撼的,仿佛终于落到了实处。
李秉璋拿起黑缎大氅,为她披上。
他们离开皇都的时候才刚清明,如今一路走来,炎夏已过,眼看就要入秋了,天重新冷了起来。
他握着她的手,站在城墙前,看着辽阔苍茫的远处,道:“前朝的防御工事将陇地拦在关隘之外,是以陇地只能以千里沃土来承接外族的虎视眈眈,自本朝立国以来,陆续在陇地布置军事防务,已经建成了十七处守御千户所,不过这些统一由行都司统辖,以羁縻的方式拱卫内地,历代陇地藩王素来无权过问边境布兵。”
阿凝听着这话,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她觉得他的声音中有一丝冰冷的锋利。
比这关隘中吹过的风还要冷。
她侧首看过去,风声呼啸而过,他乌发飘扬间,侧影流畅锋利,有着蛊惑人心的明艳,入鬓的长眉微拧起,他似乎有些心事。
阿凝这么看着李秉璋时,李秉璋也侧首看过来。
透过飞扬的发丝,他们的视线相遇。
李秉璋神情有些凝重:“其实皇上把我安置在这里,虽然艰难些,我觉得也还好,是不是?”
他说这话好像有些询问她意见的意思。
他好像提起皇帝一直都是“皇上”,而不是父皇。
阿凝抿了抿唇,郑重地想了想,点头:“嗯,这一路行来,我并不觉得艰难,反而觉得很好玩。”
她觉得自己的阅历和见识被拓宽了,于是人生仿佛也会充满更多颜色,会被拉长。
这一路行来的半年,也许能顶别人的许多年。
李秉璋抿唇笑了下,他望着远处,仿佛在对阿凝说,又仿佛在对自己说。
他说:“希望我们不虚此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