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想着时,那老大夫依然忐忑不安地觑过来,显然是怕了。
阿柠没理会,挥挥手,示意这老大夫退下。
一旁李秉璋一直看着的,这种事情,他只要开口,自然轻易便能解决了,不过他并没说什么。
如今看她微蹙着眉,低头若有所思的样子,他终于走上前,握住她的手,问道:“你打算如何处置这大夫?”
阿柠缓慢摇头:“其实和这个老大夫又有什么关系,他只是独善其身罢了,今日我们毁损诸物,都照价赔偿,不必理会这老大夫了。”
李秉璋颔首。
阿柠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李秉璋:“好。”
不过回去的路上,阿柠蔫蔫的,耷拉着脑袋,一直不吭声。
对此李秉璋依然没说什么,他能猜到阿柠的心思,她要做什么,他也都会尽力相助。
牛车在前行,车轱辘转动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在偶尔间的一个颠簸间,他牢牢地揽住阿柠柔软的腰肢,却是想起上一世,两个人前往陇地的跋涉。
他侧首,透过牛车上简陋的竹棚看向车外,傍晚时分了,夕阳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,于是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温润而柔和起来。
李秉璋便觉,光阴是如此匆忙短暂。
他当然记得当时那个青涩的自己,拼命压抑住几乎迸发的喜悦,揣着满腔热血和期待,攥着拳头于黄昏中发誓,会对她好,而她也必须陪着自己一生一世。
之后呢,几年的缱绻情深,他还沉浸在浓烈的爱意中,她却撒手人寰了。
时间可以很漫长,也可以很短暂,有她陪着的那几年被反复地回味揣摩,每一日都厚重而丰满,而没她的那十年,便显得单薄贫瘠,以至于如今回想,痛苦的十年是重复的一日又一日,因为重复而单调,如今回想竟仿佛单薄起来,甚至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。
此时此刻,她又回来了,就偎依在自己肩头,世事是一个轮回,他依然在陪着她,坐在一辆奔波的车上,走在郁郁葱葱的官道上。
李秉璋想,唯一不同的是,那时候年少的自己尚且没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她,而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可以为所欲为。
于是这一刻便会有一种狂妄自大的疯狂念头,他已位于万山之巅,可以将这浩渺世间尽收掌心,至于他的阿柠,自然可以不受束缚,一展抱负。
这时,阿柠感觉到什么,纳闷地看过来:“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?”
李秉璋无声地看着她。
柔软纤细的睫毛轻盈地覆在剔透乌黑的墨子上,她纯净而透亮,是夕阳洒落时唯一的一抹暖色。
她显然有些困惑:“无隅?”
李秉璋回过神,抿唇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