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手捂住剧烈跳动的胸口,大口呼吸着贪婪汲取着空气,像一尾濒死的鱼。
是,她自认并非什么良善之人,却仍觉愧对于他。
身上的寝衣已湿透了,她脑袋发懵,一股酸意涌上心头,她想哭,却只发出低低的抽噎声。
疼。
“卿卿?”身侧传来连青晏带着含着睡意的呼唤。
他方才被那声惊叫和急促的喘息扰醒,撑起身。
黑暗中,他摸索着触到她剧烈起伏的肩背,手心立刻被一片湿意浸透。他心头一紧,声音清晰了几分,带着探询:“魇着了?”
那温热的体温,熟悉的声音,像黑暗中唯一的明火。
薛玉卿几乎是凭着本能,猛地扑进那个带着暖意的怀抱。
黑暗中,连青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,随即闪过一丝欣喜。
而薛玉卿闻见那熟悉的皂角味,吊起的心逐渐放了下去。
即刻,一双有力的手臂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,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。
他的手掌宽厚温热,带着安抚的节奏,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
“卿卿我在,那都是假的,我是碧安,我在这里。”
“碧安…”薛玉卿喃喃道,她脑海里浮现起一个青色的身影。
紧绷的身体倏然松了下来,此刻丈夫的怀抱这样温暖、真实。
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了,连青晏从枕旁抽出一张帕子,一点点拭去她额角汗珠。
俯首间她身上淡淡的冷香窜入鼻腔,这从未有过的依赖和靠近……
他无声地收紧了臂弯,将她更紧般拥入怀中。
卧房外的雨渐渐变小,屋内愈发静了,最后他只用手背贴着眼前人的面颊,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。
————
因那日梦魇,接连着几日薛玉卿都精神不佳,整个人颇有些恍惚,去寻大夫开了些安神方子,日日煎服,方才勉强压下了心悸,气色略好了些。
连青晏又忙了起来。他所在的官属近来事务格外繁杂,他日日都应酬到很晚,甚至连沐休也时常被上司叫走,说是有什么紧要文书。
薛玉卿假作无事,一切按部就班,操持家务,教导容儿,故家中仆妇无人察觉她的异常。
几日后,布庄的伙计抬着几只沉甸甸的红漆木箱进了连家院子。正是薛玉卿前些日子亲自挑选订下的新衣,为不久后的花朝宴预备的,其中也有给容儿和季氏的。
不巧,薛玉卿带着小容儿出了门,连青晏也尚未归家。
那几个扎眼的箱子,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了前院回廊下,恰被扶着许嬷嬷在廊下消食的季氏瞧了个正着。
季氏脚步顿住,眼神钉在那些崭新的箱笼上,许嬷嬷得了季氏一个眼色,立刻堆起笑脸上前,嘴里啧啧有声:“哎哟哟,这料子,这光泽!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,头回见着这么鲜亮的衣裳!瞧瞧这绣工……”
她又对着季氏夸张地叹道:“老夫人您瞧瞧,少夫人这手笔!啧啧,搁我们乡下,这么一件衣裳,够庄户人家用大半年的喽!”
布庄的人离开后,季氏神色不好,却没说什么。
反倒是那许嬷嬷,凑到季氏身旁,声音又轻又快:“老夫人,少夫人对自家人很是阔绰啊,您是没瞧见,她身边那大丫头翠微,今儿个腕子上明晃晃挂着个水头极足的玉镯子,那成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