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为他们此生不会再见了。
堂上端坐的男子,一身月白暗纹锦袍,身姿挺拔如松。
数年光阴,早已洗褪了他当年读书时的青涩,只余下通身的矜贵与威严。
他并未看她,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。
似有所感,他倏然抬眸,目光如深深,直直向她望来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停滞。
万籁俱寂,连同那恼人的蝉鸣,都好似消失了。
如见故人,魂悸心惊。
他眼底没有任何情绪,平静得令人心慌。
一旁,薛玉卿只作恍似未闻,无波无澜,眸光动都未曾动过半刻。
座上,赵缙却是在不动声色地将眸光定在她身上。
鹅黄衣,妇人髻。
举止端庄,挑不出一点错来。
她姣好的面容上,不曾惊慌失措,甚至找不出一点别的情绪,就好似他仅仅只是她夫婿的上峰。
一别多年,她模样并没有大变,却用多了些甚么,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他的眸光扫过她清丽却不再青涩的眉眼,终落在那嫣红的唇瓣上。
不过片刻,他便移开了视线,仿佛她与这屋中的桌椅物件并无不同。
夕阳的余晖落入堂屋,屋内各人的身影皆被拉得很长。
屋内众人各怀鬼心。
遂,连青晏弯腰,脸上藏着笑意:“侯爷,宴席已备,请您移步。”
季氏在一旁连声附和,语气殷切:“是是是,都是家常便饭,侯爷您千万别嫌弃。”
赵缙随意一颔首,起身。
月白袍角一转,无声。
众人如众星拱月,簇拥着他向花厅去。
薛玉卿故意落在最后,裙裾轻舞,步履却沉沉。
行至回廊拐角,一个粉团似的小身影猛地窜出,直直撞向赵缙。
薛玉卿定睛一看,是小容儿。
“容儿!”走在前面的季氏低呼,伸手欲拉。
小容儿却仰起脸蛋,乌亮的眸子眨了眨,绽开大大的笑容,一福身:“娘亲!是那个好叔叔!”
连青晏与季氏俱是一怔,随即,季氏眼底闪着喜,连忙拉着小容儿道:“哎哟!原来侯爷早先就照拂过我们容姐儿!容儿,快,给恩人磕头!”
连青晏虽已谢过,他也顺势深揖:“小女莽撞,承蒙侯爷昔日相助,下官感激涕零。”
落在最后,薛玉卿瞬觉脊背发凉。
她看着女儿不谙世事的脸,再以余光扫向赵缙,见他面上露出一丝了然。
月白袍微微俯身,指尖轻佻地掠过小容儿的发梢,眼神却是睨着薛玉卿,语气是罕见的温和:“哦,稚子可爱,不必多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