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里看着程野的脸。
思绪止不住地被拉回到昨天下午。
他记得,昨天像世界末日突然降临,天空变得很恐怖。
醒来时他发现车上只有自己一个人,惊慌想下车找程野,推开车门后,却看见深不见底的悬崖。
刹那间,眼前的景象翻涌。
另一道全然陌生的画面如闪电般在他脑海里掠过。
暴雨天的柏油路,同样幽黑的悬崖,还有震耳欲聋的货车轰鸣声。
那画面清晰冰冷。
却令他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。
里里脸上浮起一丝茫然,眉头轻轻皱起,黑圆的眼底透出几分困惑。
可如果那不是他的记忆,怎么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。
他凝神思考许久,也没什么头绪。
只能轻轻叹了口气,暂且将一切搁置。
恰时,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。
里里循声扭头看去。
看见门把手被人按下,门外暖黄色的光趁机溜了进来,勾勒出来人熟悉的身影。
他下意识就要张口呼唤:“徐——”
门口的徐叔反应极快,立刻将手指举在唇前,朝里里做出个噤声的手势,然后指指他身旁仍在熟睡的程野。
里里瞬间明白过来,抬手捂住嘴巴,看了眼躺在一旁的程野,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。
见他这副乖巧可爱的模样,徐叔弯起眼,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。他朝里里招招手,示意他可以悄悄出来。
里里放下捂住嘴巴的手,张嘴无声说了个“好”。
他生怕吵醒身旁的程野,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,几乎是屏住呼吸,动作极其缓慢地离开被窝。
双脚踩在床垫上,他扶住墙壁,撑着身体站起,每一步都走得轻缓。
历经千辛万苦,终于走到床尾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下意识抬手,想擦擦脑门的汗。
这一擦,不仅没有擦到汗,还擦出一张冰冰凉凉、像软泥一样的贴纸。
他疑惑地盯着黏在手背上的贴纸,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脑门上的。
徐叔已经悄无声息从门口走到他身前,随时准备接应。
里里想了想,撕下手背的贴纸,重新贴回额前。
他不再耽搁,目光在地面搜寻一圈,没找到自己的鞋子,只好用气音告诉徐叔:“……我的鞋不见了。”
徐叔会意,绕到程野那侧,只看见里里昨天换下的湿淋淋的运动鞋。
压低声说:“等会儿,我出去给你拿双鞋。”
“嗯。”里里轻轻应着,身体依旧紧紧贴着墙壁,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他一边等待,一边忍不住,频频扭头,紧张观察身后程野的动静,生怕他忽然醒来。
徐叔动作很快。
不过一分钟,就拎着里里的拖鞋进来了。
里里迫不及待下床,扶着徐叔的手臂穿鞋。
和只偷吃完的小老鼠一样,穿完鞋就悄悄离开房间。
关上客房门。
两人终于能放声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