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与依旧没说话。
“他说我们可以出国注册登记。我不是特别在意这个的其实。但他说了好多次,真的,这种话这些年他说过太多了。但每次也都是嘴上说。我要真答应了说假期去旅游登记,他又开始犹豫。你知道吗?”嘉兴的无奈逐渐变成自嘲,“我俩分手那天我才知道他从来都没跟他爸妈说过我们的事儿。”
姜与瞳孔微怔,“那他爸妈……?”
“知道。他不敢说但他爸妈一直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嘉兴的自嘲最终也徒留失望,“我其实特能理解他的心情,真的。我跟他处境是一样的啊,我也这么过来的我知道不是所有人,很多人特别是老一辈,不能接受这个事情。没勇气冲破世俗可以的,非常可以。但有些事儿……你不能……不该是这样儿的……”
那人的父母一直知道儿子在和男性|交往。他们知道,但始终认为是儿子受了什么打击,或者感情受挫,哪儿想不开心理出了问题,又或者只是单纯图个新鲜刺激。他们偷偷给儿子喝过偏方中药,没停止过给介绍合适的姑娘,他们觉得,等这个坎儿过去孩子玩儿够了,就好了。可时间长了,眼瞅岁数不小了,两口子着急了。那一场没有预兆的家庭会议闹得并不好看,他们说男人要有家庭责任,虽然他们也说不清这责任究竟是什么要对谁负,但争吵的结果就是,他36岁前必须完婚并尽快生孩子。
“他半年前就已经开始相亲了。这我也是才知道。
“他说他没办法他必须结婚不然没法儿给家里交代。
“我问他跟你相亲的姑娘你会跟人家说你的情况吗?他不说话。
“他跟他爸妈,帮他说亲的媒人,所有人,一起跟着隐瞒。
“我自认我不是什么好人。但做人不能这么不地道啊。
“现在什么情况没有?找知情人拼婚的,领养的,有本事出去找机构的。不行吗为什么要骗呢?
“真的我宁愿前年闹矛盾那次就分干净了。现在这个结果太可笑了。
“我觉得我这么些年喜欢了这么个人就是个笑话。”
…………
分手是嘉兴提的。因为那人被撞见相亲后他给出的解释是,结婚并不影响他们交往,婚后他也不会和嘉兴断开联系,他只是形式上结婚生子,那个女人不会是他们的阻碍,那个孩子也是。他说只要生了孩子,女人操心带孩子就没精力关注他了,他还是自由的。他说他父母也做好了万全打算不会让女方分走他家的财产,这些以后都是他的,他的就是嘉兴的。他还说他爱他。
他爱他。
他既要守护他的爱,还要另一个无辜的人来成全他的忠孝与责任,和所谓的体面。
嘉兴想起第一次和朋友参加圈子聚会。他以为该是单身人士的联谊活动,却没想到绝大部分参与会员都是上了些年纪的已婚男士。卸下伪装,纵情享乐、狂欢、发泄“爱”和欲望,兴致高昂,以此为豪。那乌泱泱一百来号人,追求自我的人,袒露躯体于另一个男人之下的人,又会是谁的丈夫?谁的父亲?是哪个家的责任……
“我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“但我是真瞧不起他。”
嘉兴很认真地喜欢过那个人,他设想过他们的未来,只是走到尽头才后知后觉,他与他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方向的道路上。
…………
手机震动有消息进来,姜与看了一眼,是叶老师。叶老师的孩子即将高中毕业,考上了国外的音乐学院,叶老师一家设宴,姜与也在受邀行列。姜与先回复了恭喜和祝福的话,然后委婉表达因时间冲突无法应邀前往对此深表歉意,最后发了一个道贺的红包。删除对话框她锁屏将手机放到一边,服务生在桌旁添茶,看着缓缓流入杯中的液体姜与心底荡开一丝涩闷的涟漪。
。
。
“这个要凉了。”
“嗯?”回过神的姜与先对服务员道了谢然后接过段野递来的小碟子。
“怎么了?胃口又不好吗?”段野关心。
“嗯嗯。”姜与笑笑摇头,一口吃掉最后一粒百香果蒸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