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与之并没有很快答话,背对他沉默了许久,半晌才道:“阴仙的事不急,这两天我还要去村里先做一场法事。”
丘吉怎么能不急,他重生回来可不是为了去解决那些乱七八糟的法事的,师父的死亡预兆一日未消,他就一日不得安宁。
“师父,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弄清楚陈癫子浑身结冰是为什么,如果真的是阴仙作祟,那么你……”
丘吉顿了顿,赶紧换了措辞:“世人会有更大的危险。”
林与之对他的话不为所动,依旧维持那样的姿势不变:“不管是对付神秘莫测的阴仙,还是做一场简简单单的法事,都是为了世人,没有什么所谓的轻重缓急之分。”
“……”
丘吉一时语憋,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想了想,还是泄了气,只能先依着师父来。
“好吧,谁家的法事?”
他保证替师父两分钟内解决。
“村长田满的女儿,”林与之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路人,“田霜。”
丘吉脸上的无奈瞬间凝固,转为一片震惊的空白:“什么?红事还是……白事?”
“白事。”林与之的回答没有任何温度,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丘吉的表情。
丘吉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。
村长田满,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,上辈子对师父阿谀奉承,转头就要把师父赶出白云村,对于他的任何不幸,丘吉本该拍手称快。
可是……田霜,那个性格骄傲热烈,总是对封建落后的村落产生不满的女孩,貌似比丘吉大不了多少。
如果真的是因果循环的话,怎么会落在这样一个无辜的人身上?
“知道了师父。”他干涩地吐出这三个字,声音低沉。
林与之似乎并不在意丘吉的情绪波动,只是淡淡嘱咐他这两天备好做法事所需的朱砂、符纸、罗盘等器物,便转身走出了神堂。
丘吉不用想都知道他的师父一定是去后山照顾他的那些花花草草了。
丘吉知道师父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活了五百年了,心理年龄肯定与那些百岁老人差不多,有这些古板的爱好也正常。
这也是他对师父无比尊重的原因,在他心里,他与师父完全就是前辈与晚辈的身份,那些逾越身份的想法,他从来不敢有,也不想有。
保持这样的距离,才会让他心安。
***
清心观素来节俭,做法事所需要的红线、香烛一类消耗品,一般都需要提前在村里的小卖部采买。
白云村唯一的小卖部,孤零零地杵在村头老槐树下,一间简陋门面,铁皮招牌上歪歪扭扭写着“王氏超市”。
店主王寡妇,二十多年前丈夫在外务工出车祸死了,之后便一直寡居。
丘吉穿着干净整洁的道服,拎着个布袋子,看着那小卖部破旧的玻璃门,心里有些抵触。
上辈子这个王寡妇就一直觊觎师父,每次他跟师父来买东西,这个人就会用那双饥渴的眼神在师父身上来回游走,手指还会有意无意制造一些肢体触碰。
师父为人和善,毫不在乎,每次买了东西还会欠身施礼,表达礼貌,正是这份友好,让王寡妇误以为师父对她有意思,屡次暗示,让丘吉十分不适。
他不喜欢别人太靠近师父。
丘吉打定主意,目标明确,拿了东西就走,绝不透露师父的行踪。
“王姐?在吗?买两团红线。”丘吉站在门口喊。
出乎意料,一个透着几分沙哑,却掩不住愉悦亢奋的女声从里面的小隔间传了出来:“是阿吉啊!在呢在呢,在柜台下面那玻璃柜里,你自己拿。”
声音飘忽忽的,像踩在云端。
丘吉一愣,这语调,兴奋过头了吧?上辈子每次来这里买东西,她都要拉着丘吉问长问短,打听师父的喜好,现在居然让他自己拿,这很不“王寡妇”啊。
好奇心驱使下,他下意识往店里走了两步,伸头朝隔间方向瞄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