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林间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,花丛也屏住了呼吸,不知所措。
紫色花藤僵硬着,似乎不知该将目光放在哪里才好。
不久前的时候,因为青年有些惊疑的行为举动,而大为受伤的花藤,正被一种无法理解的眩晕冲击着。
那个时候,祂并不理解,为何人类没有像先前那样,接受果树的甜美结晶。
是自己不该将果实从树上取下,而是让对方主动去摘取品尝吗?
这么深奥的道理,对于仅是略通人性的初学者而言,还是太难以体悟。
可是,现在对祂而言,更加古怪的事情是,自己竟会感到青年如今的模样,比那银月、太阳、最遥远的恒星都可怖而无法直视。
或许从一开始,这就是■■■色彩的秘密,才会如此的片刻无法忽视。
祂仍无法明白。
淅淅沥沥的水声渐歇,青年从枝头取下干净的浴巾和衣物,跨过那张防水布,走向小屋。
最终他仍是决定了今晚在小屋中住下,避免了风餐露宿的许多麻烦。
在将大部分行李安置在餐厅后,青年暂时在卧房的铁架床上,铺设了一只睡袋。
很多东西还未清洗晾晒过,他需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,才能够住得踏实一些。
纤细的触丝飘荡在晚风之中,跟随着人类的脚步,视线移至小屋。
在青年推门来到里面的房间后,触丝微微一僵。
祂看到在卧房窗边的小方桌上,摆着一只木盒盆栽,盆栽下端正地压着那枚对折卡片。
这是自己送给青年的盆栽礼物,以及用仿造着钢笔售卖广告的字体,一点点描摹出来的卡片。
方才因为太过受打击,而一时没有注意到,原来盆栽被放在了卧房。
烂漫的花丛在昏暗的夜色下,盛放出某种迷宫般的微光,诡谲而圣洁。
青年用浴巾吸干湿漉漉的头发,坐进了睡袋。
床边,只有露营灯散发出暖色的光芒,令人昏昏欲睡。
乔池屿发呆一般,盯着窗口洒下的暗淡月光,看了一小会儿。
他总是刻意回避着去思考,在这样的地方,自己真的能够去期待,与仅仅是萍水相逢的那个人再次相遇吗?
可是,那枚卡片却又让他开始忐忑、开始害怕,或许,自己早已无法自欺欺人了。
青年按熄了露营灯,缩进冷冰冰的睡袋之中。
黑暗之中,不知过去了多久。
极轻的呢喃,被闷在睡袋的布料下,梦呓般飘忽而虔诚:
“海中的神明、月亮上的神明、树叶的精灵,在梦境的世界中,让我的愿望成真吧。”
或许只有在梦中,他所许愿的一切,才有可能宛如真实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模糊的光团吐着泡泡,从海面升上落下,在无限的蔚蓝色尽头看向下方的世界。
映在海面之下的,是一片哀嚎遍布高耸宏伟世间最庞大的宫殿,所有此方的生灵,都熙熙攘攘地居住在这座宫殿中,陷于梦境。
一道青年身影隔着薄薄的水面,迷茫漫步于宫殿之侧。
浑厚的此起彼伏的嚎叫之交响曲于水面下响起,如在耳畔。
青年收紧了手臂,因那浑浊的交响曲,感到了些许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