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8章
最先踏入帐中的是老将黄忠,他甲胄未全解,只卸了胸铠,内里的单衣肩背处浸出大片深色汗渍,紧贴在黄忠脊背上。
魏延紧随其后,一张脸被烈日晒得又黑了几分,嘴唇因高温加快步赶来而有些干裂。
而其余校尉、司马也鱼贯而入,个个风尘仆仆,甲胄蒙尘,脸上带着长久鏖战后的困倦与听到聚将鼓时条件反射般的凝重。
而庞统就在前营,来得最快,几乎在鼓声刚落不久便已晃入帐中。
而此时的庞统也热得不顾什么名士风范,只着一件敞怀的葛布单衣,露出瘦可见骨的胸膛,根根肋骨在汗湿的皮肤下清晰可见。
手里攥着一把简陋的大蒲扇,正用力地扇着,却扇不散周身黏腻的热气。
而原本还算宽敞的中军大帐,一时间被这十几名匆匆赶至的将校、司马挤得满满当当。
众人身上那因疾奔而新涌的滚烫汗气,以及那浸入衣甲纤维、经月累积的浓重体味,酸馊味,再混杂着些难以彻底洗净的、淡淡渗入铠甲缝隙的血腥气的味道迅速在大帐中弥漫开来。
然而帐中无人对此露出异色,在这山坳苦熬月余,取水尚且艰难,谁还顾得上日日沐浴?这般气味,早已是营中常态。
此刻众人屏息凝神,目光齐刷刷落在刘琦身上,帐内落针可闻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甲片偶尔摩擦的轻响。
刘琦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这些将校的面孔。
尘土汗渍黏在他们的额角、颊边,甚至胡须里,让这些披甲持锐的将领看去竟有几分像仓促集结的乞活军。
见此,刘琦嘴角浅浅地牵动了一下,转向帐门边的亲卫,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:“把帐帘都卷起来吧,闷着作甚。军中议事,也没那么多见不得光的规矩。”
随后刘琦稍作停顿,目光在几位汗气最盛的将领身上戏谑地一转,“这大热的天,再闷下去,只怕敌军未至,倒要先熏倒我几员大将了。”
这话音落下,帐内众人月余苦战带来的沉重与烦闷,在刘琦这轻松语气中消散了几分。
众将原本凝重肃穆的神色不由自主地缓和下来,甚至有人嘴角咧开,露出疲惫却真实的笑容。
主公这般语气,已许久未曾听闻了。
这看似随口的一句话,比什么激昂训词都更能慰帖他们焦躁的心——至少此刻,他们感觉到自己并非仅仅是指挥调遣的棋子,而是被主帅记挂、并能与之稍作戏言的自己人。
而亲卫们也连忙将两侧帐帘高高卷起,山谷里灼热但总算有流动的风灌了进来,稍稍驱散了帐内淤积的浊气。
刘琦这才走到主位前,并未立刻坐下,而是再次看向众人,朗声道:“这一个多月,诸位将军与弟兄们在这山沟里顶着酷暑,忍着恶臭,扛着夏侯渊的猛攻,辛苦了!”
接着刘琦的目光诚挚地掠过每一张脸,“我知道,这日子难熬。蚊虫肆虐,取水不易,身上怕是都腌出味儿了。”
顿了顿,刘琦声音陡然转亮,带着振奋之色,“但咱们的苦守,没有白费!咱们等的机会——到了!”
帐内刚刚轻松些许的气氛,瞬间又被刘琦这话拉紧。
刘琦所言非虚,就如夏侯渊所想的般,他不好受,刘琦也一样不好受。
山中取水艰难,往往需往返数里;蚊蝇瘴气,病倒者亦不在少数。
只不过刘琦当初选址扎营,便刻意利用了山势。
前寨卡在隘口,虽正面迎敌,但营房多依着西侧陡峭山壁搭建,或用巨木、或用开凿的岩洞,最大限度避免了午后烈日的直射。
中营、后营更是在地势相对开阔的背阴处,傍着从山腹流出的清洌溪水,虽也热,却远非谷底那种蒸笼般的煎熬。
魏延与黄忠两部四千余人,便得以轮换值守前寨,确保主力能得到休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