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想对皇家之人动感情,何况这个人还是掌握着天下生杀大权的皇帝。
或许,裴玄琰现在是对他掏心掏肺,对他死心塌地,愿意什么都给他,乃至不惜被后世骂昏君。
但这也只是现在,但这份感情究竟能维持多久,又能是否始终如一,谁也无法保证。
毕竟人的心,是这世上最为复杂,且多变的事物。
闻析在这场皇权的漩涡之中,唯一拥有且能保持的,便是这颗心。
只要他的心不变,哪怕将来裴玄琰腻了他,或是有了新欢,他都能从容的离开,且不会因此而感伤,乃至于失去了自我。
所以闻析移开了视线,声线变弱:“我累了。”
说不失望自然是假的,但是对于裴玄琰而言,只要闻析没有再如之前一般,直接拒绝他,乃至于说一些十分绝情,让他气个半死的话。
对于裴玄琰而言,这都是他们之间感情的进步了。
没错,从前十分强势,想要的就一定会不择手段得到的皇帝,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后,如今也是畏手畏脚。
乃至于,在闻析的面前,连话都不敢说得太重,生怕会将人又给惊着了。
孙太医说过,虽然此番闻析的命是捡回来了,但他伤得太重,即便捡回了命,身上的这些伤也会留下旧疾。
不论是身还是心,都要好生的休养调理,否则恐是命不寿矣。
裴玄琰是真怕了,虽然他是想要闻析的爱,但若是人都没了,他要这虚无缥缈的爱又有何用。
所以他不急于一时,只要闻析不拒绝,这便是一个好的进展,是他走进闻析的心中,迈出的重要一步。
“好,那吃了药再睡。”
闻析没想到裴玄琰眼下会这么好说话,原本以为对方会因为他的逃避,又要来个强制爱。
但裴玄琰表现得太平静,甚至算得上是尊重,这倒是让闻析都有点不习惯了。
以至于在一勺药喂到他的口中,他感受到苦味后,才回神皱巴起了脸。
“苦。”
裴玄琰十分耐心的哄:“良药苦口,喝完了这碗药,便吃你最喜欢的蜜饯。”
虽然这两日他一直昏睡着,但这药却是没停过,所以闻析现在只感觉整个嘴巴都是苦的,甚至都品不出其他味儿来了。
“说得容易,你试试日日喝药,苦不死你。”
满嘴的苦味,蜜饯已经无法再诱惑到闻析了。
哪儿知他只是这么发了一句牢骚,裴玄琰竟然舀了一勺,放进了自己的嘴里。
闻析呆呆的眨了下眼,“你干嘛?”
“自然是与你同甘共苦,这药的确是太苦,待会儿朕让孙太医调整一下,尽量让药不这么苦。”
说着,裴玄琰又舀一勺,递到闻析的嘴边,“你一口,朕一口,你有多苦,朕便有多苦,可好?”
这人是在这两日,上了什么进修课吗,怎么忽然变得和颜悦色而又能感同身受了?
难道说,是中毒的那两日,打通了这家伙的任督二脉,以毒攻毒,反而还治好了他的脑子不成?
有了裴玄琰分走一半的药,闻析倒是喝完了,裴玄琰笑着亲亲他的唇角。
“真乖。”
将一颗蜜饯送入他的口中,嘴里有了甜味,闻析那视死如归的表情,才算是慢慢缓和了下来。
裴玄琰又抬手,抚了抚他睡得有点乱的鬓角,“再睡会儿,睡醒了用膳,可好?”
吃了药就会容易犯困,何况闻析重伤初醒,身子还十分虚,与裴玄琰说了好一会儿话,已经是快到极限了。
甚至在裴玄琰这么抱着他说话的时候,闻析就已经昏昏沉沉,无知无觉的又睡了过去。
只是这一觉,闻析睡得并不安稳,也没有睡太久,准确的说,是被痛醒的。
他睁开眼,痛得完全睡不着,不管是侧到这边,还是侧到那边,都很难受。
挣扎着想要起来,但因为手脚都伤着,没有旁人的帮助,他根本就起不来。
裴玄琰便在外殿议事,往常他与大臣议事都是放太极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