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面前人把后背当做他的护盾,完完全全护住了他。
大大小小的创口不断地汨出血液,一步,两步,他双腿抖得堪比筛子,却不知疲倦地环着陈昉走。
一直走……
不停地走……
他本是想跑的。
奈何跑不动。
双腿仿若刚刚学会行路一般,踩着刀片,拼命地发抖,艰难地前进。
怀里的人越来越沉,好不容易,在挪出几十米后,他找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安全的区域。
身体也到达极限了。
双腿一软,他整个人摇摇欲坠,堪比纸片,就那么跪倒下去。
膝盖重重砸在地上,耳朵里传来小腿撞击石头的脆裂声,他也要用尽全部力气将自己垫在陈昉下方。
眼前出现大把黑色的星星,他无暇顾及痛楚,发着抖摸索身上的通信设备——万幸,摩托罗拉夹在他们两人之间,只是屏幕碎裂。
他驱动不听使唤的指头。
打开手机。
按下120。
嘟……嘟……
等待接通的几秒内,代熄因的脑中开始出现耳鸣了。
他抱着陈昉,躺在地上,陈昉蜷缩在他的怀里,早已沉沉昏迷过去。
他的手指发抖地触碰陈昉的脉搏。
要感受到极其微渺的跳动,他的心才能安定下来。
这是凋年苦月中唯一的花魂。
紧接着,他感觉不出来了。
陈昉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,整个人比白纸还要惨薄。
体温像沙漏里的沙子,在分秒之间迅速溜走,那从来都是热乎的,十足气血的身体逐渐冰冷,冷得超过了山中的石块。
提取不出一丝一毫人气。
黑暗和恐惧发了疯地拉扯代熄因,视线变得朦胧,世间一切飞驰着褪色。
他知道,自己也快到极限了。
“喂,120急救中心……”
救命的声音一响,他霎然张开嘴。
喉咙里先是只有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气音,急得他双目通红,发狠地挤压声带,用尽肺部最后一点空气,撕扯着喉咙对着接通的另一头说:“98国道……重大车祸……请……”
请求救援。
嘴巴张得老大。
像个器械,反复运作。
请求救援。
请求救援。
请求救援。
他发不出声音了。
这几个字等于把嗓子放在案板上用钝刀切除,就像在剁掉不要的烂肉。
一下,一下。
切得痛不欲生,切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