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瓦斯讽刺地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:“那些政客,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。他们除了在剪彩的时候来露个脸,拍几张照片,什么时候管过这里人的死活?”
他停下脚步,指了指脚下的路,又指了指远处的学校:
“你猜猜,修这条路的沥青是谁买的?那所学校的砖头是谁一块块搬进去的?还有这些店铺的启动资金,是谁借给他们的?”
西尔维娅看着他,心中隐隐有了答案,却不敢置信。
“……是你?”
“都是黑藤会出的。”科瓦斯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这里的每一盏路灯,每一块地砖,都是用我们卖酒赚来的钱铺出来的。政府嫌这里是烂泥潭,不愿意拨款。但我是在这里起家的,当年如果没有这里的穷人给我一口饭吃,我早就饿死了。”
他看着那些安居乐业的人们,眼神变得无比柔和:“我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,我知道冬天没有暖气是什么滋味。所以,既然我有能力了,我就想改变他们的生活。我想让这里的孩子不用再去偷东西,让这里的老人能有药吃。”
“也许在你们眼里,我是个不择手段的黑帮头子。但对于这条街的人来说……我只是不想让他们重蹈我的覆辙而已。”
西尔维娅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,周围是喧嚣的人声,但她的世界却仿佛安静了下来。
她看着身旁这个高大的男人。阳光洒在他的肩头,让他看起来像一座沉默而伟大的山。
一直以来,她以为他只是个有点原则的流氓,一个在这个乱世中苟且偷生的投机者。
可直到这一刻,她才真正看清了他的灵魂——在那粗糙暴力的外表下,藏着一颗比任何政客都要干净、都要温暖的心。
他用黑色的手段,守护着白色的希望。
这种强烈的反差,让西尔维娅的鼻尖猛地一酸。那是同类之间的共鸣,也是一种深深的、被触动的敬佩。
原来……你和我一样。我们都在黑暗中,试图守护那一丝光明。
她低下头,借着整理围巾的动作,掩饰住眼角那一闪而过的泪光。
“呵……”
她吸了吸鼻子,发出一声带着哽咽的冷笑,声音却有些发颤,不再像以前那样尖锐,反而带着一丝傲娇的撒娇意味:
“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?是想让我这个西国的外交官,给你颁发一枚‘东国感动人物’的奖章吗?还是想让我夸赞你的伟大?”
她抬起头,隔着墨镜死死盯着他,试图用攻击性的语言来防御自己那颗已经彻底沦陷的心:
“别以为做点好事就能洗白你的身份,黑帮就是黑帮。”
科瓦斯并没有生气。他看着她那副明明感动得快要哭出来,却还要死鸭子嘴硬的可爱模样,忍不住伸出手,极其自然地牵住了她那只微凉的手。
“我算不上伟大,我也没想洗白。”
他握紧了她的手,掌心宽厚而温暖,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:
“我只是想告诉舍伍德女士——哪怕我身处黑暗,我也并不是个坏人。”
“我想让你知道……你的假男朋友,虽然不完美,但也没那么糟糕。”
西尔维娅的手颤抖了一下,却没有挣脱。
她任由他牵着,走在充满烟火气的大街上。墨镜下,两行热泪终于忍不住滑落。
我知道……我早就知道了,你这个傻瓜。
在这一刻,她不再是特工,不再是钢铁淑女。她只是一个被这个男人的善良与担当彻底征服的普通女人。
“走吧。”她声音沙哑,反手扣紧了他的十指,“别让你母亲等急了。”
穿过那条充满烟火气的街道,尽头是一座外墙被粉刷成暖黄色的四层建筑。
这里没有公立医院那种冰冷刺鼻的消毒水味,反而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和炖汤的味道。
“这里也是黑藤会出资建的。”科瓦斯替西尔维娅推开大门,声音很轻,“市中心的顶级医院虽好,但离这里太远,而且那种地方……太冷清了。我母亲不喜欢,这里的街坊邻居都在,她住着也热闹。”
西尔维娅默默点头,看着走廊里那些穿着普通却神色安详的病患,心中对身边这个男人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。
两人来到三楼的一间单人病房外。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一阵慈祥苍老的声音。
“……后来啊,那只勇敢的小狮子就没有再哭,他擦干了眼泪,发誓要守护所有的朋友……”
西尔维娅透过门缝看去,只见一位满头银发、面容枯槁却眼神清亮的老妇人,正坐在床边,给围在膝下的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孩子讲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