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听到厄勒提亚的脚步声——太响了,枯枝在她脚下断裂的声音像鞭炮。
他皱了皱眉,但没有说什么。
绕到预定位置后,衢文蹲下身,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。他瞄准灌木丛深处一个微微晃动的影子,然后吹了声口哨——短促、尖锐,像鸟鸣。
灌木丛里一阵骚动。一只灰褐色的长爪兔窜出来,体长约半米,前爪长得不成比例,正惊慌地向左逃窜。
左边是厄勒提亚的方向。
衢文看到她抬起了弩,对准了那只兔子。她的姿势僵硬,手臂在抖。兔子越来越近,十米,五米,三米——
厄勒提亚没有射击。
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但就是按不下去。
她看着那只兔子——那双惊慌的红眼睛,那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的胸腔,那为了生存而拼命逃窜的身体。
弩弦颤动的声音响起,但箭矢射偏了,深深扎进兔子左侧的泥土里,离目标还有一米多。兔子受惊,一个急转弯,窜进另一片灌木丛,消失了。
衢文站起来,走向厄勒提亚。她仍然保持着射击的姿势,弩还举着,但整个人像被冻住了。她的脸苍白,黑眸里满是自我厌恶的泪水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喃喃道,声音破碎,“父亲……对不起……我……”
衢文走到她面前,伸手按下她举弩的手臂。那手臂僵硬得像木头,他需要稍微用力才让它垂下来。
“怕了?”他问,声音没有责备。
厄勒提亚点头,泪水终于滑落。“我……我看到它的眼睛……它在害怕……它在想活下去……”
“我们也需要活下去。”衢文说,“我们需要食物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厄勒提亚哭出声,“我知道……但我就是……按不下去……我的手指不听使唤……”
衢文看着她。
这个女儿和赫柏完全不同——赫柏在杀戮中感受到的是兴奋和崇拜,厄勒提亚感受到的是同理和痛苦。
作为分娩女神,她的神格本能地关联着“生”,而不是“死”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把弩给我。”他说。
厄勒提亚把弩递过去,手指还在颤抖。
衢文接过,检查了一下,重新上弦,然后背在背上。
他走近一步,距离近到能闻到厄勒提亚身上的味道——淡淡的体香,混合着恐惧的汗味。
“看着我。”他说。
厄勒提亚抬起头,黑眸里泪水模糊。
衢文伸手,捧住她的脸。他的手掌粗糙,但动作很轻。他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,然后俯身,吻上她的唇。
那是一个突然的吻,但异常温柔。
衢文的舌头没有粗暴地侵入,而是轻轻舔舐她的唇缝,像在邀请。
厄勒提亚僵住了,但很快,她的身体放松下来,嘴唇微微张开。
衢文的舌头滑入她口中。
他吻得很慢,很深,一只手捧着她的脸,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,将她拉向自己。
厄勒提亚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紊乱,她的手抬起,犹豫了一下,然后轻轻抓住衢文的衣襟。
这个吻持续了很久。
当衢文终于退开时,厄勒提亚的脸已经通红,呼吸急促,黑眸里恐惧被另一种情绪取代——困惑,羞赧,还有一丝初醒的欲望。
“父亲……”她喘息着。
“你需要的不是杀戮训练。”衢文说,声音低沉,“你需要先打开自己。你需要先接纳自己。”
他牵起她的手:“跟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