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没办法,谁叫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藤原道长的请求呢。
藤原道长是藤原兼家的小儿子,与博雅年纪相仿,两人私交一向不错。
他们两人的关系无关政治,因为如果藤原道长另有所图的话,他绝不会选择博雅这个友人。
稍稍对皇室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,博雅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主动放弃了自己的皇子身份,天皇赐其“源”姓,命其作为臣子侍奉天皇。
毫无疑问,源博雅是个对权力毫无追求的人,能令他提起兴趣的或许只有雅乐和围棋。
而藤原道长的野心绝不亚于他一手遮天的父亲藤原兼家。
这样性情截然相反的两个人能成为朋友,似乎是一件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。
博雅想起朋友对他提“那件事”时的苦脸,不由得叹了口气,自言自语道:“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和那位安倍晴明很熟啊。”
藤原道长会下这样的结论,似乎只是因为博雅在弹奏玄象琵琶之前,晴明主动去握了一下博雅的手腕。
据藤原道长所说,安倍晴明此人素来不喜与人交往,更不用提什么肢体上的接触。而他竟然主动去亲近博雅,这大概就足以说明晴明与博雅关系匪浅了。
“那是因为……”博雅没办法解释说这是他被鬼附身的缘故,尤其是在“那件事”发生之后。
所以,博雅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下来,这就是他再次造访晴明宅院的理由。
和上一次几乎完全一致,宅院的大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,没有表情的侍女静静站在门前,似乎已经等待多时了。
“博雅大人。”侍女深深向博雅鞠了一躬,但这次却没有急着带博雅进去,而是压低了声音,恳求般地说:“请您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我家晴明大人。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博雅完全摸不着头脑。
名叫樱的侍女再次朝博雅鞠躬道:“晴明大人他或许对您态度不好,但实际上他是很希望您来的。”
“所以,拜托您了。”樱又弯下了身子。
“樱。”一个身着月白色狩衣的清瘦男子从花树后走出来,手中捏着柄折扇,神色中带着些严厉——正是安倍晴明。
他正皱着眉,注视着他的侍女:“别做多余的事。”他的态度并没有多少苛责的意味,但也绝对谈不上好。
接着,晴明好似根本没看见博雅一般,转身就要回去。
“晴明大人!”博雅连忙叫住晴明。
“博雅大人,我记得我同您说过,最好不要再踏足敝宅。”晴明没回头,冷冷地说:“如果想叫我帮忙驱鬼占卜的话,只要站在戾桥上喊一声就可以。”
“可是那样做的话,也未免太失礼了!”博雅大步绕到晴明面前,高声嚷道:“而且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件事,不宜被太多人知道!”
“哦?”晴明定定地注视着博雅,似乎在衡量博雅这话的分量,最后他展开了折扇:“既然这样,请吧,博雅大人。”
言罢,晴明便慢悠悠走进了抱厦。
“实在抱歉,博雅大人。”樱匆匆赶上前来,语气急促地解释道:“晴明大人他有不得不这样做的苦衷,请您理解。”
这十年来,在晴明的教导之下,樱已经开始渐渐懂得了人情世故。
她在逐渐变得更像一个寻常的人类,而安倍晴明却越来越像是个脾性古怪的妖。
“算了,没什么。”博雅摊了摊手,打了个无奈的手势,跟着晴明走到了抱厦里坐下。
“那么,博雅大人。”晴明盘膝坐着,折扇慢慢摇着:“您遇到了什么?”
这种拿腔作势的恭敬态度让博雅感到不太舒服,好像对方专门为了表示疏离才采取的这般态度一样。
博雅记得晴明此前似乎是称他作“博雅君”的,不过从他上次登门造访时起,戏谑一般的“博雅君”就变成了冷淡的“博雅大人”。
博雅搞不懂晴明态度产生变化的原因,不过现在不是执着于称谓的时候。
他身上还肩负着藤原道长的请求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