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暴是入刑的,法律可以惩罚他。”
其实陆文聿很矛盾。一方面,因为迟野没被打成残疾人,所以他爸的家暴行为法官不会判得很重,顶多两年,就算真送进监狱了,对方也极有可能出狱后打击报复,最重要的是,迟野才十九岁,他余生不能孤零零地活;另一方面,陆文聿实在看不下去迟野身上一直带伤,好像他总是在受伤、养好、再受伤的循环里,永远也跳不出来。
迟野说:“嗯,我知道。但惩罚实在有限,成本也很高,我还是等他哪天折腾不动了吧。”
迟野两声苦笑,道尽他曾为自救而做的努力,结果是白费力气。
因为亲妈出轨,迟永国连带着厌恶迟野,直接扔给迟野的姥姥姥爷养,后来因为打黑拳废了一个肾,迟永国独自一人倒在家里的地上,疼得不能动弹,那个时候他怕得要死,生怕自己哪天尸体都腐烂了也没人发现,所以火急火燎地把这个白捡的儿子接到身边,美其名曰“孩子到岁数该来城里上学了”。
也是自那时起,迟野从留守儿童,变成受虐儿童,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噩梦。
陆文聿看着他,良久无言。
关系没到那儿份上,只能言尽于此了。
一脚踏进五月,京宁的气温开始回升,五一那天,城里挤满了来旅游的人,陆文聿的假期第一天就有个会要开,为了避开人流,他早早出了门。
迟野虽然还是经常失眠,但每晚都能熟睡一段时间了,精神气相比之前,要好很多。
他目送陆文聿上班离开,拿起手机一看,看到了方宇的回信。
果不其然,下一秒方宇直接打来电话。
“喂?”方宇开门见山,“你不高考了?”
迟野按了免提,一边晾衣服一边说:“考,但我现在把时间安排好了,想多赚点钱。”
那头沉吟片刻:“赚学费么?”
“嗯。”迟野抖了抖衣服,挂上衣架,“我可以接定制,也不只扎传统了,写实、水彩、书法,给我我就干。”
“……你小子,敢情跟我俩以前藏着掖着呢!”
迟野没反驳他,他晾完了衣服,顺便打开阳台的门,走到紧边上,点了根烟。
他胳膊撑在栏杆上,吐了口烟圈,阳光刺眼,他眯缝了一下眼睛,说道:“全身、满背、花臂,我也都接。”
“啧,这么缺钱啊。”
“嗯,穷死我了。”
方宇笑骂他:“没钱想起你方哥了,平时是一点也不带联系的。行吧行吧,这五一期间活儿多得要命,你今天下午来吧,我给你问问哪个客人能过来。”
“谢谢哥。”
“哎先甭谢我,我还没说完呢。”方宇说,“我没见过你扎写实的图,还不敢让你扎,你还是老老实实纹传统。这几天我会给你客人的定制要求,你先画个稿给我瞧一眼,后面的事,咱俩再商量。”
迟野百无聊赖,一遍遍“咔哒咔哒”玩着打火机,看似随口一问:“我给你纹个写实,你就让我干么?”
“看看效果嘛,我不能因为你缺钱硬揽活,把我招牌砸了。”
“明白,谢谢哥。”迟野一把将打火机握紧手心,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夹烟,将燃尽的烟按灭在烟灰缸,“等我找个时间,纹给你看。”
方宇好奇道:“咋?纹你自己身上?”
迟野说:“我身上不留刺青。”
电话挂断后,迟野给姥姥姥爷转了五月份的生活费,自从他成年,无论赚多赚少,他每月月初都会给老两口转钱,固定两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