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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火仙焰（第2页）

这话像火星，章小北没多想，伸手就推了李植一把。泡面汤溅了出来，在李植的衣服上洇开。他愣了愣，随即低骂一声，把泡面桶往旁边一放，朝章小北扑过来。

章小北被一股蛮力推在沙发上，后脑磕上硬实的靠背，眼前金星乱冒。李植压下来，一只膝盖顶住他的腿，一只手拧住他的一只腕子。章小北另一只手胡乱地抓，碰到了李植的脖子。李植嘶地吸了口气，迅速抓住那只手，将他两只手腕并在一起死死扣住，压在头顶上方。

“怎么？真急眼了？是吃英子的醋，还是我的醋？”李植的声音压下来，泡面的气息喷在章小北的脸上。

章小北扭动着，没有回答。

“应该不会是英子的，你对她没那意思，我知道。”李植自顾自说下去，像在剖析一个玩意儿。

章小北被迫仰视着他。灯光被李植的身形挡去大半，那双眼睛，只剩下一片专注的、近乎审视的幽暗。

“嗯？”李植扣住他腕骨的手开始施力，指节嵌入皮肉，缓缓地收紧。章小北觉得疼，但是忍住没有求饶。

“这么能忍？真的是石头了？”李植更用力了。

章小北流泪了。泪眼朦胧中，他觉得李植坏坏的表情还挺好看的。也许是一种快意吧，他感到一阵冲动，无处着落，于是猛地抬头，前额狠狠撞向李植的下颌。

李植吃痛，手上的劲儿一松。章小北趁机抽出手，手掌落在李植柔软的小腹，要推开他。李植身体一僵。

这短暂的停滞给了章小北机会。他猛地翻身，竟将李植反压在了身下。位置颠倒，他骑在李植身上，双手掐住对方的脖颈。李植没再激烈反抗，只是躺在那里看着他，胸膛起伏。

章小北居高临下，本该是掌控的一方，却只觉得那目光烫人。他抬起一只手，不知是想再给一拳，还是想做点别的。手悬在半空，微微发抖。

“你还真是块硬石头，”李植忽然开口，声音有点含糊，像是真被撞痛了，“我下巴快碎了……快，给我揉揉。”说着，用那线条清晰的下颌，轻轻蹭着章小北的手背。

章小北觉得李植的胡渣有些扎人。他忘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还僵在半空，没有动。

忽然，李植也抬起了一只手。章小北下意识去格挡，李植却只是极轻、极快地，用指尖在他汗湿的额发上拂了一下。

那动作太轻了，又太无理。章小北整个人从李植身上弹开，踉跄着向后跌去，直到脊背重重撞上桌子，把那桶泡面撞翻，才停下来。

……

那周李植在宇航七院实习，说是很轻松，也没有安排什么具体的工作，虽然通知说要加入两个预研项目，但都还没有下文，所以就自己看着学习。章小北约李植周六去爬翠屏峰，但是周五回来的时候，李植说临时通知明天要出趟差，去不成了。章小北也没有办法，但是看到桌上放着李植那只印着徽章的帆布包，觉得还挺好看的。

第二天，章小北就自己去爬山。因为上午的时候落了一阵小雨，所以人不是很多，下午两点多的时候，他到了峰顶，望了一会儿连绵的山色，然后进了灵感寺。

烟雾缭绕中，他看到那株盛开的桃树。果然现在还开着花。有些后悔上周日没和李植一起来看，但是那天有英子在场，三个人来了也没意思。并且，现在桃花开得正好，按照花期来算，那天估计初开，也没什么，不像现在这样壮观。想想也就心理平衡了。

他举起手机，录了一小段。花瓣在风里轻颤，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。发给了李植，视频通话的请求立刻就弹了出来。

“看，还开着。”章小北把镜头对准那株迟缓的花树。

屏幕那头，李植的脸在晃动的光线里显得有点模糊，背景是灰扑扑的岩壁。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花，又随着章小北的镜头，望向正殿里垂目微笑的佛像。

“快，”章小北忽然说，带着一丝戏谑的怂恿，“磕个头。”

“你先磕，”李植在那头笑，“你磕了我就磕。”

“我不磕的。”章小北把镜头转回自己，“我什么佛像也不拜，我只靠我自己。”章小北总觉得神明也许不会喜欢他这种人，所以也就觉得自己无依无靠，谁也帮不了他了。

“我也什么也不拜。”李植说。

“胡说，”章小北立刻戳穿他，“在梁园那晚，你不是要拜小芙像？”

“那不一样，因为只有那一件事，我靠自己办不到。别的，都用不着求它。”

章小北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——那晚灯火昏黄里，半真半假的“想让你认我作夫”。他心里蓦地一涩，面上却仍淡淡的：“那件事，磕了也没用的。”

“那我们就走着瞧。”李植的声音混着山风传来的杂音。

屏幕里，李植那边确实是荒凉的，嶙峋的山石裸露着，远处是漫漫的蒙着尘灰的绿。野外台站都藏在挺偏的山里。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，章小北就下山了。

晚上回家，章小北敲了敲门，忽然想到李植不在。没有人反锁着门等他，也没有人会在他踹门时，带着一副懒洋洋的神气来开。章小北觉得有些不习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