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,也不是所有人都瞎了眼。当一个侍女将油纸包裹的“灵药”递到一个年轻姑娘跟前时,姑娘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纸包,就像崔芜那样碾碎灵药,拈了一点放嘴里细品。
然后,她对所有人大声道:“大家别被骗了,这不是什么灵药,就是那香炉里烧着的香灰!”
百姓哗然。
崔芜:此真勇士也!
“勇士姑娘”的壮举还没结束,她几步窜上前,指着神母鼻子厉声质问:“你为什么骗他们?你知不知道那些孩子得了瘟疫,是会死人的!你给孩子吃香灰,他们爹娘就不会去找郎中看病,也不会买药吃药,最后只会耽搁病情!”
“这些孩子都会死的!”
崔芜不知那自诩慈悲的神母被人指着鼻子骂是何感想,但孩子的父母们显然有不同意见。
“怎么可能!”
“神母怎么可能害我们!”
“你说神母的坏话,你才不是好人!”
偌大的广场上再次传出骚动,只是这一回,声浪越来越大,逐渐汇成噬人洪流,朝着始作俑者当头拍下。
崔芜很清楚即将出现的局面走向,冲身后亲随使了个眼色。那人会意,撕下衣摆蒙住面孔,继而箭步上前,拖起那愣头青的姑娘就往外冲:“快跑!”
百姓们没回过神,眼睁睁看着这两人跑出人群。与此同时,最中间的神母抬起手,纤纤玉指指定那两人逃脱方向:“他们是邪祟的使者,抓住他们!”
百姓们将神母的话当成金科玉律,发一声喊,山呼海啸般冲过去。
崔芜一拉仅剩的亲随,两人好似裹挟在滔天浪头中的漏网之鱼,悄无声息地隐去踪迹。
***
崔芜于半个时辰后回到客栈。
她生了一副外乡人面孔,担心被人盯上,故意自南而北兜了一个大圈,确认没有“尾巴”跟着,这才带着亲随回了客栈。
再一看,救人的亲随居然早她一刻钟到了,而丁钰还没回来。
崔芜倒不担心丁钰:“那小子精得很,出不了事。”
又问先回来的亲随:“人呢?”
亲随:“怕被其他人瞧见,关在房里。对外只说是随行女眷,入城时不幸过了病气,住了店才发作出来。以后吃食饮水都由咱们的人送上去,房钱算作三倍。”
此人原是秦萧身边亲卫,特意留下护卫崔芜。如今看来,这些人不光战力过人,办事也十分谨慎周详。
反正崔芜对他的安排十分满意,递过去一个赞许眼神,提着衣角上了楼。
凤翔城自伪王占据后,少有商队路过,住店的就更少了。他们一到,干脆包下二楼,七间上房,丁钰和崔芜凑合挤一间,剩下的正好五人一间。
而被亲随救回的“勇士姑娘”,眼下就关在崔芜房里。
可能是途中试图逃跑来着,那姑娘被绑着双手,坐在床上一副气鼓鼓的模样。听到有人来,她紧张地抬起头,看清崔芜后先是松了口气,旋即又摆出不服倔强的表情。
“你跟他们是一伙的?”
又扁扁嘴:“长得这么好看,可惜不干人事!”
崔芜便知,自己女扮男装得太敷衍,至少没瞒过眼前姑娘一双慧目。
她越发觉得有意思,拖了张胡床坐下:“你怎知那神母发的药丸有问题?你懂医术?”
姑娘用鼻子喷了口气,大约是觉得“医术”两个字从崔芜口中说出,从医到术都侮辱了一遍。
崔芜又问:“你是哪里人?家中还有何人?”
她依然置之不理。
崔芜琢磨了下,跟钻了牛角尖的丫头片子不能太委婉,于是直截了当道:“我给你两条路走:第一,我把你交给那个什么神母,看她想抓你的着急模样,应该是一份不错的投名状。”
姑娘的眼睛瞪圆了,盯着崔芜像是要喷出火。
然而没等她开口,崔芜下一句又道:“第二,你配合我,咱们想个法子把神母装神弄鬼的面具拆穿,让生病的孩子尽快吃药医治。”
姑娘沉默了,片刻后问道:“你真能做到?”
崔芜微微一笑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