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像这个信息素,他与生俱来的一部分,不再是不祥的征兆、魔鬼的烙印、他生命的黥刑,而是终于回归了最浅薄的本意,那只是源于生物本能的占有欲,是为了能在所爱上留下一点痕迹,也就是标记。
陆今朝先吻住了他,但他却觉得,是他更早地暗暗给人家打了标记。
也许是无意间的,可他在羞赧与歉意之上,更多是诡异的满足,他就知道,所谓的“无意间”也许是心里更深处的“有意”一步步引导的,是他自己心思不纯。
谢潭的头脑愈发晕眩,已经感受不到体温到底升没升了,他只知道……陆今朝完全在瞎说,哪里有缓解,这不是更加……更加糟糕了吗?
他的身体在引诱他的理智失控。
谢潭抵住陆今朝的胸口,轻轻推了推,陆今朝没动,又过一会,谢潭再次推了一下,陆今朝才不舍地蹭了蹭,渐渐分离。
谢潭往后一缩,拉起兜帽就把自己罩住了,低着头做阴暗的蘑菇,陆今朝怕蘑菇摔倒,又往他身边凑凑,让他能靠得到。
“角落那两个也理理我们,快来抽一下……啊,这是怎么了?”习瑞举起“太阳”骨片向他们挥手,一看谢潭自闭的样子,挑起眉梢。
陆今朝:“火太热了,他不怎么舒服,我来吧。”
齐诗姮不敢再让大家分开行动了,在这个鬼地方,分开一点,下一次塌陷可能就是天人永隔了。
黑色火焰在废墟的缝隙里游走,地下的温度的确一直在升高,除了陆今朝,他们都开始头晕了。
反正这三个学生抽完了,也是失灵的“太阳”,她干脆收起所有骨片挪到最后两个人跟前。
跟过来的常明爱多看一眼谢潭,这个状态……和上次一样,发病了吗?
上次也是太阳火,是受毁灭力量磁场的影响了吗?
齐诗姮已经不报什么希望,只是排除一下,陆今朝果然也抽到“太阳”,谢潭自闭又给面子地随机一抽,也是相同的结果。
看来在这座太阳火包围的地下墓穴里,占卜也被影响了,太阳的存在覆盖一切,压制一切,不会得出其他结果。
她都没心思收拾满地烂摊子了,发愁地捂住疼痛的头:“这里不会变成我们的埋骨之地吧……”
谢潭是最后占卜的人,还捏着“太阳”骨片,见巫师小姐无心管,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陆今朝,就自己给自己找事做,装忙地在地上摆弄起那些骨片。
夏无尽淡淡地说:“那无主之墓就有主了。”
常明爱震惊:“不要学谢潭有点地狱的冷幽默啊大小姐!”
习瑞收回探查的符箓,若有所思:“从这里一路轰开,倒是有两条还没塌的路,快一点能赶出去,你们怎么看?”
“不用。”
几人一愣,闻声望去,没想到开口的人是陆今朝。
手长脚长的青年闲适地蹲在那里,单手支头,说:“火烧过来了。”
话音一落,黑色火焰撞开残墙废土,直冲向上,轰轰烈烈破开厚厚的砖石和泥土,天光豁亮。
但崩塌得很巧妙,除了呛灰,没有一块大石头砸中他们,他们迅速爬到地上。
一切太突然,齐诗姮狼狈地收起满地的骨片,却看几片被随意地摆在一起,像无聊中的解闷,她的灵感一下子被触动了,这几个日象能对应出的词在她的脑海里疯狂排列组合,好像、好像能组成一句话……
但来不及细想,收走先跑!
随后,整座墓室轰然塌陷,扬起浓黑的烟,像上翻的花。
他们跑出林外,两辆车正等着他们,是徐晋柏和薛鸿,分别载着他们穿过烟尘,飞奔而逃。
谢潭完全昏迷了。
等再次醒来,熟悉的“吵闹”房间让他的心安定下来,床头柜上,一对北极熊和企鹅的小玩偶脑袋挤着脑袋看着他,傻里傻气的笑容像暂替某人照看他。
他的两支抑制剂被架在它们的胳膊上,一支空了,他也的确感觉好了些,但还是……比之前差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打开小夜灯,拿起另一支抑制剂,对着光看,偏暗的黄金色液体后,卧室门打开了,液体颜色与黑发青年的眼睛融为一体,让他愣了一下。
陆今朝把小托盘放在柜面上,自然地摸谢潭的额头,确认他的温度降下来,才拿起小瓷碗:“我熬的红枣银耳羹,先喝点甜的,垫垫肚子,一会吃饭。”
谢潭默默放下抑制剂,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陆今朝握着瓷勺的手指一紧,整个人都耸达下来,像落水蔫了的狗狗,低声说:“阿潭……在生我的气吗?我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谢潭打断他,在他错愕的眼神中先说,“……让你担心了。”
陆今朝微愣,没想到谢潭先道上歉了,他放下碗,忍不住抱住谢潭,脑袋在少年还微热的颈窝里蹭,嘀嘀咕咕:“喜欢阿潭……最喜欢了。”
谢潭双手悬在半空,慢慢地,轻轻地,落在陆今朝的背上,似乎碰到了,又似乎悬着一道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