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他也希望如此。
谢潭靠在书柜旁,垂眼看着小六的书页,余光间,玻璃窗上似乎有一道身影,在幽幽看着他,阴冷而黏腻。
【夏无尽】又追过来了?
他看过去,玻璃上只有窗外的一片黑,没有红裙也没有长发女人。
“怎么了?”小六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谢潭平淡地收回视线。
不过就是不知道又被什么缠上而已。
等看了一会,他们正要离开,屋后传出骚动,是书屋后院的仓库里,书柜连成片倒了,厚重的书全砸了下来,仓库无处下脚。
老板哎呦一声,去捡书,其他几个老客人也跟着帮忙。
而他们出门,就看到隔壁老板在找狗,叫着“小黄”,小六突然一愣,脑子里搭上了某一条线,往回跑。
谢潭跟在她身后,到后院角落的小仓库,一个客人正好抱着小土狗被砸瘪的尸体出来,和他们碰个正着。
听老板说,是最里面的书柜先砸下来了,被其他书柜撑住了,但书都砸下来了,好巧不巧就砸在小土狗的身上,把它埋住了。
又因为这里是书屋,所以它一声也没叫,等其他书柜也撑不住,连片倒的声音引来他们,它已经咽气了。
小六愣愣地看着变形的小土狗被抱走,还有它主人哭喊吵闹的声音,她低头看了看掌心,似乎还残留小狗舔过的温热。
谢潭握住了她的手,包在自己的手里,带她离开。
可他们刚走出一条街,就看到十字路口的追尾惨状,一家四口,驾驶位的爸爸已经死了,后座的妈妈把两个小孩护在身下,小的那个孩子被抱得太用力了,已经窒息而死,大的那个是唯一幸存下来的,正茫然地歪在血泊里,像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等周围人高喊、报警,那个孩子终于回过一点神,抬起头,恰巧和人群里的小六对上视线。
那是一个很安静的眼神。
小六的手一紧,不知道该回一个什么样的表情,她面对监禁、面对黑山羊都能露出的笑容……似乎也没那么好用。
谢潭就陪在她身边,注视这一切,宛如一个世外的旁观者。
小六突然问:“外面……一直是这样的吗?”
“是。”他几乎没有犹豫。
这话的残忍,是他下一秒反应过来的,谢潭就想起陆今朝略显冷淡地说“现实不就是这样”、“世事无常”。
大小姐说得对,他们很像。
“只不过,也许是天黑了,”谢潭微微抬头,“这样的事更多些。”
简直是扎堆了,把所有无常的概率压缩在最后的末日里。
来的路上,他们已经听说了,今早本该天亮的时候,仍然是黑夜,太始料未及,路灯没来得及亮起,发生好几起交通事故了。
这还只是交通事故。
外面……很新鲜,但此时此刻,又如同黑山羊最后群体死亡的缩影。
小六说:“后面会更糟,对吗?”
人群攒动,隔开了她和那个孩子的视线,她的心空了一瞬,仰起头问谢潭:“就像你讲的那个故事一样?”
植物动物,人类与文明,恩怨情仇,一切都走向崩坏与灭亡。
谢潭低下头,与她对视,没有回答。
小六先错开眼神,也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没有什么是她能做的,黑山羊还有恰巧在外的族人,也许他们没有死去,她还算在逃亡的路上。
如果她能留得久一些,她想,她也只能留下一朵鲜花,希望能带来一点宽慰,但更可能,也只是让她自己好受一些,并不能为真正失去什么的人重新带来什么。
“我们回去吧,真困啦。”小六打哈欠,挤出一个笑。
她想,起码身边还有一个人,为她而来,为她担忧,她力所能及的,就是让他安心一些。
他陪她走很久了,他该休息一会了。
谢潭的视线却没收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