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是一片黏糊糊的灰。
妈女士看着她瞬间沉下去的脸,眼神软,语气柔:“好了,宝贝,别想那么多。这些事儿有妈妈呢,你只管好好弹你的琴,等你以后成了大名鼎鼎的钢琴家,赚大钱了,妈妈就指望你养活了,到时候一脚把你爸踹了!”
这安慰让梁初灵有点无措,仓促挂断了视频。
房间里重新安静,只剩下失落迷茫。
环顾四周,是无处不在的体面。
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虚假和不可靠。
她像个突然被扔进迷雾里的孩子,看不清方向,也找不到依靠。
然后,她想起了李寻。
想起他平静的眼神,想起他说的话。
他早就猜到了,那么他是不是像看一个傻瓜一样看着她纠结慌乱?
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。
更多的是一种迫切的需要——
她需要能理解这种混乱的有李寻。
总是安安静静,在所有纷扰之外的李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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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周五的琴房比平时热闹。
李炽在国外的两位学生这周来中国巡演,顺道过来拜访老师——也为了见见梁初灵,这二人对她慕名已久。
女学生叫elena,是个华裔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说话爽快,只是现在不再弹钢琴,而是转学了小提琴。男学生是个高瘦的华日本人,戴黑框眼镜,依然与钢琴作伴。
“梁初灵!”elena一进门就热情地打招呼,“我总算见到你了,我可是听着你的传说长大的。”
梁初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脸颊微热。因为家里事攒下的焦躁,也因此被冲淡了一些。
李寻点了饮品,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。
elena接过时冲他点头:“你还是这么体贴。”
闲聊自然展开,话题转来转去转到了感情上。
elena忽然说:“我男朋友劈腿了。”
男学生推了推眼镜:“那你把他腿打断啊。”
elena大笑:“那多不体面!我可是文明人。”
男学生挑眉:“要体面干什么?李炽老师当年被她老公劈腿,她就把她老公腿打断了啊。多解气。”
elena倒吸一口凉气,连忙扭头:“李寻!真的?”
梁初灵也连忙扭头,眼神里写着震惊和……紧张?
梁初灵的那根吸管是坏的,李寻正在打包袋里给她找新吸管,闻言动作顿了顿,点了点头:“嗯,是真的。”
李寻把吸管拆开递过去,梁初灵没接,上身还往后退了一下。李寻这才注意到她的目光,莫名其妙开口辩解了一句:“别紧张,我绝对不会对你动手。”
这话说得突兀,elena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:“我的天!李寻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!”
梁初灵完全没反应过来,只转着一个念头,李寻说不会对她动手,是觉得自己弱不禁风吗?是瞧不起自己吗?
她挺直背脊:“说得跟我打不过你一样!”
这话一出,连那个寡言的男学生都忍不住笑出声。
elena笑得拍桌子:“我的上帝,你们两个……”
李寻难得露出了一丝窘迫,他声音有些无奈:“我的意思是……唉,算了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