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茉抿抿唇,有些无奈:“我的荣幸,可以了吗?”
伍嘉时刷了电梯卡,低着头笑,后颈露出一段冷白的皮肤,脊骨微微凸起,尾音含着点笑,回道:“后半句可以不用加。”
车库里,伍嘉时开了辆很低调的黑色宾利。
安茉对车没什么概念,一般就用颜色来区分。除了那晚同学聚会伍嘉时来接她时开的那辆亮橙色跑车,其他时候都是很不张扬的款。
他没开导航,明明只去过一次她家,却像是轻车熟路。专注地开着车,连岔路口往哪个方向转都不需要安茉指引。
下午的阳光正好,照得安茉坐在副驾上微微眯着眼,她回想起他接她从酒吧回家那晚,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。
明明是半个多月前的事,却好像过去了很久。
安茉觉得挺奇妙,侧了侧脸,半眯着眼看伍嘉时,这个动作带着暗戳戳打量的意味。
他整个人被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色光晕,看起来不像在同一个次元。安茉胡思乱想,如果这人真是她亲哥,那她从小到大不知道要替多少女孩跑腿送情书了。
“怎么一直看我?”伍嘉时忽然问。
安茉还以为他不会发现,她这个动作其实挺像在阖眼休息的。她揉揉眼,声音装出来点倦意:“没看你呀,就是阳光有点刺眼。”
伍嘉时无声地勾了勾唇,抬手将她那边的遮阳板放下来。
一截劲瘦的手臂在眼前划过,收回去时,安茉听到一道低沉愉悦的嗓音:“下次可以换一个借口。”
“……”
车在附近停好,安茉在口袋里翻出许久未用的那串钥匙。
她家就是很普通的民房,上下两层,虽然翻修过,但整体给人的感觉还是很旧,包括里边的家具陈设也是,很多还保留着千禧年的风格。
伍嘉时跟着她进了门,却只站在玄关的一小片区域,没再往里走。仿佛是彬彬有礼的客人,等待主人家下一步安排,又或者只是单纯出于对这种从未出现在他生活中、陌生的场景的好奇。
无论是那种可能,对他而言都再正常不过。
“这地面也不用换拖鞋,你随意吧。”瓷砖地面有些年头,略微泛黄。安茉语气很坦荡,看他目光饶有兴致地环视着屋内,笑着说:“是不是觉得很新奇?”
虽然不恰当,但她觉得,这种感觉应当类似于她第一次到周家的时候,仿佛踏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。
“不是因为新奇。”伍嘉时说。
安茉顿了下,回头看他,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,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透进来,灰尘在光束里浮游,伍嘉时若有似无地扬了下眉,“我只是在想,原是你长大的地方。”伍嘉时在附近找了个位置把车停下。
安平的坟上长了许多杂草,虽然他们每年清明都回来祭拜,清理过后,来年又会长出许多。
这一趟不是专程来祭拜,也没带纸钱和贡品。安茉就蹲在坟前,像以前每次来那样絮絮念叨,诸如哥哥对她很好、她这次又考了第一之类的话。
今天还多加了些关于那张银行卡的事。
每次说完她就会总结一句,“爸爸,我过得很好,你不要担心我了,等我下次再来看你。”
安茉小时候来看望安平,总忍不住哭,后来长大点,她就不哭了,总是浅浅笑着,她想,安平应该也希望看到她开心的样子。
从2007年到2017年,已经是第十年了。
是她父亲去世的十年,也是安茉和伍嘉时的十年。
旷野的风肆意卷过,安茉发丝顺着风的方向飘,她偏过头忽然说:“这是我们一起走过的第一个十年。”
她顿了下,目光笔直地看着伍嘉时。
伍嘉时“嗯?”了声,等她下文。
安茉心跳速率快了些,很迅速地问了句:“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个十年吗?”
田地空旷,她的声音慢悠悠荡开,显得不太真切。在愈发暗的天色中,她眼底铺了一层希冀的光。
“会的。”伍嘉时低低笑了下,“只要你愿意,我这一辈子都是你哥,以后无论你去到哪里,累了想回家,哥都会做一顿热乎饭等着你。”
这是他的承诺,关于以后的。
他说他这一辈子都是她哥。
安茉眼底的光黯淡了一瞬,“如果我说……”
她欲言又止。
伍嘉时没听清,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