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确认苏暮盈安全之后,谢临渊心中吊着的那口气一下就散了。
谢临渊垂下手去,整个人都瘫倒在枯叶之上,四肢摊开,倒是更像极了一片枯零的叶子。
“应当是安全了……”
“没事了……”
“盈儿没事了……”
他躺在地上,看着林缝枝头间挂着的半个月亮,不停地喃喃自语着。
只是他一说话张开嘴,胸腔便是剧烈地起伏,下一刻,他猛地,无法控制地吐出血来,鲜血自他唇边涌出,像是泉水喷出一般。
苏暮盈跪坐在他旁边,她衣裙散开,白裙整个被他的的血染成了红裙,裙摆在她身下,便如一朵鲜艳的血色莲花。
她完全呆住了,眼睛瞳孔放大着,那眼眶里的一汪汪水摇着,晃着,自她眼尾流出。
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谢临渊,僵在原地,似是无知无觉,只是那眼泪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,簌簌落下。
也许是被吓的,也许是被惊的,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“是我,我,咳……吓,吓到你了……”
一口口血吐出,谢临渊能感知到,意识正在快速地消失,他用着最后的一点力气说话:“盈儿,把我扔在这里就好,你,你找个山洞躲起来,不,不要出声,待天亮后去,去找青山……”
交代完这件事,一行行眼泪忽然就从他那双桃花眼里流出,和他脸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混在了一起。
“盈儿,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我以前做了,做了错事……”
“是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谢临渊用着微弱的气音,断断续续地,一直在同她说对不起。
他每说一句,胸膛便会剧烈地起伏,吐出血来。
“我不想伤害你,可是……”
“你不用原谅我,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……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,心甘情愿……”
甚至于,他觉得在临死之前能看到她为他流下的泪,也是上天垂怜的慈悲。
谢临渊说着哭着,最后却是又扬了扬唇,平静地笑了起来。
“盈儿,日后你为我兄长上香的时候,能为我上一柱吗?”
“求,求你……”
他的话声里带着无法消去的颤抖,他看着面前这张脸,忍不住抬起手,想触摸她。
就像触摸那天上明月。
那高悬的明月,那皎洁的月光,会落在他身上吗。
就当是可怜可怜他。
可怜可怜他吧……
苏暮盈,可怜可怜我吧……
谢临渊抬起了他那染满了鲜血的手。
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,好看得不像是一位久经沙场,杀人无数的手。
指节分明,指骨修长,指腹处生着薄茧,那没有染血的指甲处,在月色下泛着冷白的光。
但此时此刻,当他颤抖着,痉挛着手伸向面前的女子时,那染满了血的手,指骨分明突出的手,在月色下却显得格外的骇然。
像是活活从地狱里伸出来的一只手。
想要抓住那一点的救赎。
在这林下透进的月色里,谢临渊躺在一层层的枯叶之中,他的面色惨白得比月光还要缥缈,那血染在他身上,却诡异得成了一种艳色。
苏暮盈看着这样的他,惊恐地看着这样的他,她僵硬的手不受控制地动了下,不知为何也抬了起来。
然而,在这寂静的月色里,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染了血的手在将要触到她的时候,陡然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