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也知道,她家姑娘没办法了。
如今是乱世,安州在打仗,表公子接不了她们,她们根本回不了安州,在京城又举目无亲,只有大公子……
“是小蓉太没用了……小蓉太没用了……”
“老爷和夫人还吩咐我,要好好照顾姑娘,可是,可是……”
小蓉替她姑娘梳好妆后,终于是忍不住,伏在苏暮盈膝上,哇哇大哭起来。
“没事,小蓉,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希望。”
她的声音便如月下湖水一般静静流淌着,温和平静,又蒙了一层凄凉的月色。
“我们一定能回去安州,回到我们的家乡。”
“但是……我好想爹娘啊……”苏暮盈一边说着,一边轻柔地抚摸着手腕的玉镯,眼尾毫无征兆地渗出一行行眼泪。
“我想安州的槐花,也好想吃娘亲做的槐花饼……”
——
苏暮盈沐浴梳妆之后,被送到了谢临渊所在的西苑。
就像是个物品一样。
在他眼里,她也只是个物品。
她在房间里等着,等了很久,夜风渐冷之时,他都没回房。
满室空寂,烛火飘荡,苏暮盈便一直静静地坐在床榻处。
没有盖头,也没有喜服,她仍旧穿的素雅,只是她的脸不施粉黛便是明媚无双,略加妆点便更是美艳绝色。
三月的灼灼桃花都比不上她的颜色。
月上中天,外头晚风重了起来,顺着支起的窗棂吹了进来,晚风里有着似有若无的酒气,还有那霜雪般的冷意。
苏暮盈忽然颤了下,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,肩膀也小幅度地瑟缩了起来。
这下意识的反应,像是猎物对猎人天然的危险告知。
苏暮盈当真是怕极了他,垂下的手绞在一起,粉色指尖发着白。
她怕他看她的那种眼神,怕他一身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怕他身上的杀伐戾气,也怕他一身的冷意。
苏暮盈清清楚楚地知道,知道他厌恶她,也恨她,恨不得将她撕裂,一口吞下。
这些她都是知道的。
在他面前,她就像是被猛兽震颤的兔子,她瑟瑟发抖,想逃却不能,甚至于……她还得抛弃所有的羞耻心,还得放下礼义廉耻,就算明知道会被折辱,她也得上去自荐枕席,以色侍人。
勾引。
他说的倒也没错。
是她自己选的。
苏暮盈松开了死死握着的手,手背被抓出了道道红痕。
外间房门发出开门关门声后,却是许久都没动静传来。
苏暮盈松了一口气,却又惴惴不安,思绪纷乱。
她怕他,怕到腿软发抖,但是……她却又不得不靠近他,曲意逢迎地讨好他,甚至是用拙劣的姿态去勾引他。
她若想离开谢府,回到家乡,必须要为谢府诞下子嗣。
她必须要和谢临渊圆房。
这是她不得不做的事。
于是,苏暮盈忍下心里的害怕,走出了里间。
不知是他的衣袖掠过了哪株花瓣,酒气里缠绕着幽微的冷香气,苏暮盈像只猫儿一样,脚步声放的极轻,从珠帘后面探了探头,顺着看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