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去春晖堂的路上,不断有细碎的议论声传到她耳边。
她看过去,那些人便又散了。
她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。
无非就是说她不知廉耻,说她天生淫荡勾引人,说她狼心狗肺不知感恩,竟是在大公子灵堂做了那等污秽之事。
说来说去,不过同谢临渊的话一样罢了。
她已经听了许多。
进了春晖堂,她请安之后,谢母倒是不跟她绕圈子,直接说了昨日之事,颇为生气:“昨日,昨日……你们竟是在临安灵堂……”
谢母话说了一半又似悲痛难忍,长长地哎哟了一声:“你这是让他在下面也不安心呐。”
苏暮盈款款站在谢母面前,垂下的长睫似有颤意,却只平静地回:“是二公子。”
二公子。
她始终不认为他同她有夫妻关系。
不,她只是他的妾。
玩物而已。
苏暮盈很清楚。
而谢母听到苏暮盈如此回答,长长的哭天喊地的声音蓦地止了,脸上神情甚至也露出了一丝害怕之意。
对于谢临渊,就算是谢母也不敢横加干涉。
自小到大,她这个二儿子便是……不同于常人。
生下来不哭也不笑,心性暴戾恣睢,早早地便被她那个夫君带去了军营,捶打磨练。
但军营几年,不见他脾性稳重,身上的杀气和戾气反而越来越重。
同她那个大儿子简直是天上地下。
但他们两兄弟感情却是向来极好,不然,临安也不会将那女子托付给他。
如今,谢临安已死,她也只有谢临渊这个儿子了。
谢母咳了几声,端正了姿态,只是说:“此事暂且不提,我听说临渊让厨房给你熬了碗避子汤,可有此事?”
苏暮盈垂眼回:“确有此事。”
谢母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,她严词厉语道:“临安因你而死,他是谢氏嫡长子,朝廷重臣,你命如草芥,本该将你配冥婚,让你下去陪他,若你不愿,便是乱棍打死。”
命如草芥,配冥婚,乱棍打死。
这些话说的何其之轻巧。
屋内博山炉里飘出浅淡好闻的檀香,这间屋子里的陈设无一不精美,无一不名贵。
士族高门之人,总是将平民人命视如蝼蚁,苏暮盈忽然又想起了那天晚上,谢临渊看她的眼神,说的话。
他居高临下地问她,为什么独独她活了下来?
可,为什么……她就不能活?
凭什么她不能活?
她的爹娘为她而死,临安也为她而死,无论如何,不管怎样她都得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