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微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色,脑海里却鬼使神差地浮现出平时陈念那张坚硬俊俏的脸,以及这张邀请函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——林映雪。
难道自个养大的小狼狗,又被人盯上不成?
她摇了摇头,自嘲地笑了笑。
宋知微,你真是天大的妄想症了。陈念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,他那个早逝的父亲也只是个普通人,怎么可能和高高在上的林市长有关系?
应该……只是巧合吧。
当陈念踏进高三1班的教室时,第二节语文课已经过半。
陈念喊了一声“报告”,声音干涩,已经做好了挨批的心理准备。
然而,讲台上的老周推了推眼镜,看到门口站着的是陈念,原本严肃的表情竟然在一瞬间“融化”了,甚至挤出了一丝堪称慈祥的微笑。
“是陈念啊,快进来,快进来。”老周招了招手,语气温和得让全班同学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“最近复习压力大,偶尔睡过头也是正常的。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要注意休息,别把弦绷得太紧了。”
陈念愣在门口,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迈不开腿。
又是这种突如其来的“宽容”,像是一团软绵绵的棉花,包裹住了原本该有的棱角和规则。
他默默地走到座位上坐下,感受着周围同学们投来的异样目光——有羡慕,有嫉妒,也有畏惧。
他在这个学校的待遇,从遇见林映雪后就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。
食堂大妈打菜时手不再抖了,甚至会多给他一勺肉;那个总爱找茬的教导主任见到他也会笑眯眯地点头;就连平日里最势利的班主任,现在也把他当成了重点保护动物。
陈念拿出试卷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他不习惯这种特权,觉得虚伪、恶心。
但不得不承认,这种被人“另眼相待”、一路绿灯的感觉,就像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品,不断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的生活,让人在此刻的便利中感到一种隐秘的“上瘾”。
这就是林映雪想让他体会的吗?
“规则是给弱者制定的。”
陈念深吸一口气,再次强迫自己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。
眼下最重要的是周四周五的“二模”。他必须做好自己的本分,才有机会前往更高。
教室里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。
风扇在头顶无力地旋转,发出单调的“嗡嗡”声。
黑板上的倒计时又少了一天,鲜红的数字像是一只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群埋头苦读的高三学子。
陈念转动着手中的黑色水笔,视线从密密麻麻的几何图形上移开,投向了窗外被防盗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。
如果是以前,这种心烦意乱的时候,他会躲进那栋红砖老楼。
但现在,那里没了那个人。
苏曼已经离开四天了。
她就像一阵抓不住的风,或者是古书里夹着的一片干枯却优雅的书签,潇洒地消失了。
他和苏曼没有加微信。这是苏曼当初说的,也是她的个性。她说:“有缘自会相见,加个列表躺尸,不如不加。”
陈念有些烦躁地在草稿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。
这种不适应感来得有些莫名其妙。
明明以前没有苏曼的时候,他也这么过来了。
可人就是这样,一旦习惯了某人的存在,当他突然消失时,那种独自暴露在旷野中的孤独感就会成倍增加。
他忍不住想,曼姐现在在哪?是在某个四合院里喝茶,还是在某个他想像不到的高端酒局上推杯换盏?是去办正事,还是单纯的游山玩水?
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几个月前,刚升上高三的第一周。
那时候的他,刚和宋知微因为不大不小的事情吵了一架,当天为了赌气,他背着书包进了图书馆,打算晚一点回去饿死她。
公共阅览室里人满为患,陈念为了寻求安静,鬼使神差地推开了角落的那扇木门。那里通常是锁着的,但那天不知为何虚掩着。
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凉意扑面而来。阁楼里很安静,而在书架深处的一张罗汉床上,躺着一个女人。
那是陈念第一次见到苏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