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林里曾经闯入过一位少见的游人,衣服干燥,却给人一种湿漉漉的错觉,拾秋偶尔会在他身上闻到些许奇怪的味道,现在想来应是鱼腥味。游人为他介绍了不少大海里才有的生物,在文字形容不出来时,还会用羽毛笔在纸上勾勒一二。
游人贡献了很多很多的故事,很长一段时间里,拾秋都对游人口中的‘大海’心存向往。森林里有溪流,但没有小鱼之类的生命,拾秋找了好久,除了水还是水。
‘我带你去见海。’记忆里,游人对他伸手。
但游人不见了,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样,留下一封信后,便匆匆忙忙地离开,消失的无影无踪,连道别的时间都没留下。
“困了吗?”刚刚还在厨房里忙碌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沙发旁。
拾秋挪了挪身子,让卫矜坐下。
现在这双盯着他的眼眸,要比进厨房前稍浅一些。
“不困。”他靠在卫矜腿上,手指点了点一旁新鲜出炉的饭菜。
“躺着吃会呛到的。”卫矜笑了起来。
“你会让我呛到吗?”
答案当然是不会,只是衣服遭了点殃,滚烫的流心馅料比想象中还要难防。
亲眼看着馅料飞溅到衣服上,拾秋抬头指责地看着卫矜。
“我的错。”卫矜立马认错。
“弄干净。”
“好。”
卫矜伸手抚摸沾有污渍的地方,污渍消失了,连带着那一块的布料也一起失踪,入目便是白皙的皮肉,和刺目的淤青,以及……血痂。
他下意识触碰这些地方,动作轻柔的仿佛是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拾秋瞅了眼结痂的地方,又瞅了眼卫矜,没有说话,他没有错过卫矜隐秘的磨牙。
电视里,旁白不紧不慢地介绍着管水母的生活习性,拾秋抽空看了几眼,它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还挺好看的。
卫矜的面容愈发魔怔,拾秋坐起来,主动靠了过去。
他听到密集的剐蹭声。
拾秋模拟似地咬了下牙,发出的声响和他听到的动静明显不同。
他贴了过去,脸贴着卫矜的脸,轻蹭着。
他感受到卫矜微微垂下了头。
炽热的呼吸随着主人的动作而移动,缓缓下滑。
肩膀上传来些许刺痛,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。
拾秋抱的愈发紧了,身体被挤压着,他不知道是自己在用力,还是卫矜在用力。
电视里的旁白介绍起鮟鱇鱼,模样实在没有上一种水母漂亮。
“您要吃了我吗?”拾秋听见自己在问。
他想起了黑绒树。
在他很小的时候,黑绒树们说他是人类,人类的寿命十分短暂,它们睡个觉就没了。
这句话,拾秋记了很久,他比想象中还要在意。
短暂意味着难以留痕,可他想要被记住,被长长久久的记住,他不想被它遗忘。他开始计算着剩余的日子,按照黑绒树们给出的寿命。森林里没有时间,他就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时间,就是不太准,过了好久好久,他都没变成黑绒树们口中的‘中年’,头发没有一根变白,脸上也没有起皱纹。
但他依旧害怕着不知哪一天就会到来的死亡。
不知过了多久,森林里多了些陌生的动静,他看到边界处来了个和自己外貌相似的生物,应该也是人类,拾秋阻止了黑绒树们的举动。
一个又一个游人闯入森林,也带来了各地有趣的故事,拾秋不太记得那些人的长相,对他们口中的故事却各个记得清晰。
‘请在我死后吃掉我,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。’
‘我将我的身体赠与你,这样我便能永远活在你的生命里,成为你的一部分,陪你走完余生。’
在某位游人讲述的神话故事里,拾秋听到它们,是一个男人在请求他的妻子吃掉自己时说的,在他的询问下,游人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个故事,解释着主人公们的行为举止。